容真人意識到壞事了。
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
她本以為,以子曦那不食塵世煙火的性格,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什人,隻要接受自己的宿命便好,卻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墨畫這個怪胎。
這師姐弟兩人之間的關係,明顯開始變質了。
雖然表麵上,還是你一個師姐,我一個師弟地喊著,平日也大抵守著規矩,沒做什太逾矩的事情。
可容真人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質,在緩緩趨於同一了。
目光仿佛水乳一般,一旦觸碰,就融在了一起。
身為過來人的容真人,一看便心頭直跳,知道完蛋了。
她想說什,提醒一下兩人,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說話的分寸和尺度,也不好把控。
這倆孩子,都不是一般人。
說輕了,不痛不癢,於事無補;說重了,兩人逆反心起來了,會更糟糕。
容真人這一位有資格掌控小福地的羽化高人,被這鬧心的師姐弟兩人搞得,一時竟開始嚴重焦慮了起來。
可什事都不做,就這放任下去,自己肯定難辭其咎。
老太君那,也沒法交代。
容真人將最近的事情,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思慮再三,傳信到了地宗,討了一份請柬,然後來到了福地的小院。
小院還是如往常一樣,安寧而靜謐。
墨畫和子曦坐在桌前,一個柔和俊逸,一個清麗出塵,恍若一對壁人,一起看著同一副陣法,時而柔聲說著什。
小橘手拿扇子,嘴叼著個瓜,蹲在一旁的爐子前煮茶。
這一幕唯美而溫馨,容真人竟有些不忍心打破。
可這一幕,又危險至極,容真人不得不打破。
她心中歎氣,而後邁步走進了小院。
墨畫和子曦見到容真人,有些詫異,便起身行禮。
小橘一驚,假裝沒看到容真人,繼續低頭啃著瓜。
容真人瞥了一眼小橘,而後看向墨畫,將一封請柬遞給了他,道:
“地宗那邊,給你的請柬。”
“地宗?”墨畫有些意外,接過請柬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容真人,“花燈會?”
容真人頷首,“地宗要辦花燈會,請坤州各大世家高層,還有各世家天驕,一同賞花遊玩。”
墨畫有些不解,“這個時節,辦花燈會?”
在通仙城的時候,一般得到了年節,元宵,或是特定的獵妖節,才會辦這種繁盛的燈會。
可如今,還不到年節,也沒什節日,前後都不搭,為什突然要辦燈會?
墨畫有些狐疑地看著容真人。
容真人便道:“這是地宗的安排,是為了……”
容真人有些遲疑。
墨畫卻恍然,坤州的形勢,他也不是不懂,便道:“為了和世家聯姻?”
容真人知道瞞不過墨畫,便點了點頭,“算是。”
墨畫目光微露沉思。
此前地宗聯姻的各種瑣事,他聽得太多了,也知道此番聯姻的規模遠超以往。
如今看來,地宗大聯姻的計劃,要到關鍵關頭了。
之所以會辦這個花燈會,估計就是讓地宗嫡係和各大世家天才男女之間,互相見麵遊玩,以此推動聯姻的進程。
之前很多的聯姻安排,要借此開始落實了。
表麵上,這是一個“與民同樂”的花燈會。
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巨大的“聯姻會”。
這一想,墨畫就明白了。
“可是……地宗為何突然給我發請柬?”墨畫問道,“我不是坤州世家的人。”
容真人反問道:“你覺得呢?”
墨畫想了下,道:“因為我是陣法天才?”
容真人雖覺得,墨畫這自誇,有一點厚臉皮,但若論起事實來,這也無可辯駁。
太虛門嫡傳,乾學陣道雙魁首,如果這都不算陣法天才,這天底下,又有幾人敢稱天才?
容真人歎道:“算是吧。”
其實地宗一開始的確沒請墨畫。
一是因為,墨畫的確不是坤州世家的人。
非我世家,其心必異,坤州本地的家族排外之心還是挺重的。
二是墨畫太神秘了,地宗也摸不透他的來曆,不敢隨便招惹。
這份請柬,是容真人親自去為墨畫討來的。
墨畫還是有些顧慮,“可是,我又不想聯姻……”
容真人道:“即便不聯姻,去花燈會遊玩散心,結交一下地宗親傳,以及坤州各大世家的嫡係子弟,也是有必要的……”
遊玩的途中,最好碰到幾個貌美的世家女子,見異思遷,入贅過去,也省得自己煩心了。
花燈會,結交地宗親傳,和坤州世家嫡係……
聽起來也挺有道理。
墨畫想了想,轉頭問白子曦,“師姐,你也要去?”
白子曦還沒開口,容真人便道:“子曦不去。”
墨畫問道:“師姐不能去?”
容真人點頭,“子曦身份特殊,血脈特異,那種場合……容易鬧出亂子。”
墨畫問道:“易容也不行?”
容真人搖頭,“不行,人多耳雜,又都是大世家的人,即便易容了也太紮眼了……”
而且,送你去逛花燈,是防著你倆談戀愛。送你倆一起去逛花燈,我不成助紂為虐了?
容真人心中默默道。
墨畫心中也在琢磨。
逛花燈,結交大宗世家的親傳嫡係,可以了解地宗和各大世家的關係和動向。
說起來,其實是件好事。
可這燈會,卻是地宗為了聯姻而舉辦的。
那自己一個人去,就有些不合適了。
墨畫對聯姻這種事並不感興趣,而且他總覺得,容真人有些“動機不純”……
墨畫便搖頭道:“那算了,我也不去。”
容真人道:“你真不去?”
墨畫點頭,“不去。”
容真人勸道:“這是一個好機會,結交一下地宗親傳,世家天驕,拓寬一下人脈。”
墨畫搖頭道:“無妨,嫡係親傳而已……”
結交不結交,也沒什所謂。
當初他在太虛門,結交的各大州親傳和天驕,一抓一大把,也不缺這一個兩個。
容真人又隱晦地勸了幾句,可實在勸不動,墨畫也是個耳根子硬的,不想做的事沒人能要挾他。
容真人最後隻能作罷,歎道:
“罷了。”
之後容真人不再說什,又瞥了小橘一眼,便起身離開了。
小橘後背一涼,待容真人走了,這才長長鬆口氣,三下五除二把嘴的瓜給幹掉,便拎起茶壺,給子曦姐姐和墨畫倒茶。
同時嘴咕噥道:“墨畫,花燈會你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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