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品世家,洞虛之上,這些隱秘籠罩在迷霧之中,還是太晦澀了。
墨畫心中疑雲重重,可眼看到了花街,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了。
世間很多事,便如冰山之一角。
人所見的,隻是微不足道的一角,真正的秘密,一般都藏在看不見的深海中。
就像那藏於無盡淵藪的歸墟一樣,被師伯的重重詭計所籠罩。
不進去看一眼,誰也不知麵在發生著什事。
可若真進去看了一眼,又可能死都不知怎死的……
墨畫微微歎氣,便摒棄了雜念,不再多想。
這些事還太遠了,而眼前還有問題沒解決。
此次花魁宴,大抵也不是什好宴,不可大意。
墨畫收攏了心緒,下了馬車,由白曉生帶路,過了巷口,再行數地,便進入了醉花街。
這是墨畫第二次,來逛花街了。
整條醉花街,一如往常,瓊樓如仙境,燈火璀璨;美人如仙子,輕衣漫舞,在繁花似錦之中,歌舞不停,一派盛世之景。
可墨畫從大靈田簡單走了一圈回來,再看眼前這些,對比就更為割裂了。
有人饑寒交迫,流離失所。
有人飽暖思欲,豔台高築。
此時此刻的夜,大靈田界中,估計就有靈農正在挨餓,正在受凍,有流民正在被殺,被魔修扒皮抽骨,抽魂煉魄。
而這醉花街中,卻是醒不來的溫柔鄉,是以女色為媒,以金銀為血的銷金窟。
墨畫眉頭微皺,不過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也早就在預料之中。
況且他現在在坤州,無權無勢,麾下無蠻兵,也什都做不了。
修眾生道,知曉人道苦樂的白曉生,見墨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莫名有些緊張,心道:
“這小子……是不是又在想著……什很危險的事?”
白曉生皺了皺眉,也不太敢開口問。
……
之後兩人一路無言,穿過花街,徑直到了玉香樓前。
這一次,因為是赴“花魁宴”,墨畫也就沒戴麵具了。
而且戴了也沒用。
自從進入醉花街後,墨畫就能感覺到,有十幾縷神識,一直纏繞在自己身上。
這些神識,沒一個等閑的。
絕大多數,是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巔峰的神識。
還有少數陰冷且帶著血煞之氣的,應當是魔宗的羽化,隻不過墨畫認不出是誰。
唯一能分辨出的羽化,是容真人。
容真人刀子嘴豆腐心,表麵上很冷淡,但背地也還是挺在意自己的安危的。
這些強者的神識,表麵上各行其是,但卻暗自製衡。
墨畫假裝什都沒察覺到,像是一個普通的“嫖客”一樣,自然而然地走進了玉香樓。
可他剛踏進玉香樓,便立馬有一個錦衣長裙的女子迎了上來,笑顏如花,又不失溫婉道:
“墨公子有禮,妾身恭候多時了。”
這女子對旁人不屑一顧,隻對墨畫笑語相待,似乎是專門守在這,等著墨畫的。
墨畫瞄了她一眼,見這女子換了妝容,變了風格,但眉眼輪廓還是依稀熟悉,有些意外道:
“妙娘子?”
妙娘子似是有些驚喜,笑道:“想不到,墨公子還記得妾身,妾身當真是榮幸之至。”
白曉生看了一眼墨畫,心中暗自震驚:
不是……這墨畫也就逛了一次青樓而已,這就有老相好了?
而且,這妙娘子,似乎是玉香樓當紅的紅倌人。
這墨畫的女人緣,這強的?
白曉生又看了墨畫的臉,心中冷笑,果然,小白臉就是討女人喜歡,多可恨……
墨畫的神情卻很平靜,看著妙娘子,聲音淡然道:“你竟還敢露麵?”
被墨畫淡然的眼神看著,妙娘子心頭驟然發緊。
這可是香主大人,都異常忌憚的人物。傳言這位墨公子,光憑眼神就能殺人性命,也不知真假……
不過她到底是青樓的女子,逢場作戲慣了,臉上絲毫不見畏懼,反倒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歎道:
“常言道:男怕入錯行。其實女子也一樣。”
“妾身入了這行,混跡風塵,已是身不由己。無非是上麵的大人說什,妾身照做便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
妙娘子眉頭一蹙,惹人愛憐。
這話半真半假,墨畫也不與她計較,隻道:“帶路吧。”
妙娘子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麵帶微笑,恭敬道:“墨公子,請。”
妙娘子身姿婀娜,走在前麵,為墨畫領路。
進了大堂,過了大廳,穿過紅帳,走過七彩斑斕的吊頂,過了月門,再入內院,便見到了春花雪月四字樓。
這條路,墨畫此前走過了,並不陌生。
白曉生更是常客,一路走來,就更是閑庭信步了。
但之後就不一樣了。
妙娘子帶墨畫去的,是春花雪月四字樓中,規格最大,最為華麗,入場門檻也最高的“春”字樓。
這個樓,即便是白曉生,交遊廣闊,人脈不俗,此前也隻進去過一次。
到了春字樓門口,妙娘子就被兩個金丹中期的護衛攔住了。
春字樓前,金丹中期也隻能做護衛,為這種以色為媒的事,保駕護航。
妙娘子轉過頭,看向墨畫,道:“還請公子您,出示一下請柬。”
“這是慣例,請公子見諒。”妙娘子一臉歉意。
墨畫點了點頭,把那玉色描金大牡丹請柬給拿了出來。
護衛驗了請柬,深深看了墨畫一眼,便放行了。
白曉生也跟著墨畫,混了進去。
請柬上麵寫了,可以帶一到兩個隨從,這些護衛便默認白曉生,是墨畫的“隨從”了。
進了春字樓後,沿著大紅色朱漆鑲金樓梯,層層往上,一直到了高處,便見到了花海璀璨,明月高懸,雪色掩映間,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這似乎便是,花魁宴的主場。
墨畫微微搖頭,心中念叨著“太腐敗了”,而後邁步走入了大殿之中。
此時的大殿內,已經坐了不少,滿身華貴之氣的公子哥。
這請柬,並不隻墨畫一人收到了。這花魁宴,自然也不是隻宴請他一人。
而能赴這花魁之宴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公子。
墨畫放眼看去,心中微凜。
此時滿座的公子,全是金丹,而且修為凝實無比,一看便是各個世家高層,傾注了大量資源,精心培養出的頂尖天驕。
他們身上,也散發著無比自信且從容的氣質。
在墨畫進入大殿之時,所有公子哥,也全都不約而同向他看來,目光之中有一絲詫異,又有一絲凝重。
因為墨畫是“生麵孔”。
不僅在花魁宴,在整個後土城的世家子弟圈子中,墨畫這張臉,都顯得很陌生,是圈外人。
但墨畫這張俊俏的臉,在場的公子哥,又無人不知。
無論是因為六品白家那位隻可仰視高不可攀的大小姐,還是因為容真人破例的包庇,抑或是最近的一些風波,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太虛門天驕墨畫的名頭,也大概知道墨畫的長相。
因此,當這個熟悉又陌生,鼎鼎大名又默默無名的墨公子,邁入大殿,走進了他們的“獵場”,自然便引得所有公子哥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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