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道碑之前。
墨畫看著眼前勾勒出的,明黃色可怖的地瘴土毒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青疇州界的各種景象,又浮現在腦海。
腐爛的土地,赤地千,土如膿漿,人屍遍地,醞釀在一起……
墨畫越想越覺得荒謬。
“……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吧……”
真不怕道廷鎮壓,不怕蒼生反噬,不怕引得天怒人憤?
墨畫神情變幻,最終所有悚然的顧慮,化作了一聲深深的歎氣。
“無論怎說,先把這地瘴土毒陣,給學了吧……”
無論事實如何,但學會了陣圖,知道了陣法的原理,總歸也可未雨綢繆。
墨畫便不再顧慮其他,靜下心,認真開始參悟起,三品二十八紋的地瘴土毒陣來。
單就陣紋來說,二十八紋的陣法,已經很難學了。
一般也是羽化境的陣師,才能參悟的東西。
金丹巔峰,若能畫出二十八紋陣法的陣師,在世俗的陣法規範中,已經堪稱極品的天才了。
而就陣法本身的性質而言,這同樣是一門極難的陣法。
它既是毒陣,又是土陣,還是地陣。
三者合一,在陣理上,已經複雜到一個很誇張的程度了。
但墨畫本身更誇張。
他的神識太強,陣法造詣太深,而且涉獵太廣了。
地陣,他坑死了地宗暗部的金丹,得了不少陣圖,已經學了很多,算是入門了。
土陣,他也得了田長老的家族陣藏,鑽研至今,算是很精通了。
毒陣,他剛剛學了三副,也有了不少心得。
因此,這個匯聚毒陣,土陣和地陣,三者陣理於一體的,二十八紋地瘴土毒陣,真學起來,並沒有墨畫預想中那難。
隻不過一些陣紋細節,需要梳理,一些陣樞上的關竅,需要花時間推敲,並融匯貫通罷了。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墨畫沉浸在陣法的學習和參悟中,不知過去了多久。
識海中的道碑,到了時限,消失之後,到了子時再浮現,如此循環了幾遍。
終於,當墨畫將複雜的陣理,歸而為一。
將瘴氣的腐性,與土毒的特征,融合一體。
所有繁複的陣紋,全都銘記於心。
甚至在道碑上的摹畫,也成功了,所有地瘴陣紋融成一片,散發著明黃色璀璨,但危險的光澤。
這意味著,墨畫真正學會了,這一門地瘴土毒陣法。
學會了一門,“滅城”乃至“滅州”級別的,大規模毒傷性殺器。
這種陣法,毫不誇張,是真的能“屠城”的……
墨畫的心情,卻極為複雜。
因為這門土毒陣,給了他一個極其危險的預兆。
不過他現在,也沒空細想這些。
幾乎與此同時,墨畫又在道碑上,勾勒出了另一副,火紅色的陣法草圖。
二十三紋,焚心火毒陣。
這門品階最低的陣法,當真成了最難學的五行毒陣了。
墨畫又盯著陣紋看,將這焚心火毒陣,在心底揣摩了許久,還是沒意識到,自己到底哪出了問題。
從陣紋上來說,這副火毒陣,應該是最簡單易懂的……
從形式上,自己也一看就明。
那問題就出在了“陣理”上?
“焚心……”
墨畫輕聲念叨著這兩個字,忍不住心生疑惑:
“這個‘心’,指的究竟是什心?”
“是五髒之中的心髒?”
“五行對應五髒,五髒之中,心屬火,那焚火從五行和五髒的關係來說,焚的便是心髒?”
“將火化為毒,順著經脈,滲入入五髒,焚燒心髒?”
墨畫嚐試著,按照這個理解,重畫了一遍焚心火毒陣紋。
道碑之上,熾熱的紅光一閃,火毒陣法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幾分。
這意味著墨畫對陣理的理解,是對的。
但這個亮度,比其他陣法,又遜色了不少。
這又就意味著,墨畫雖然理解了一部分陣理,但浮於表麵,並未理解真正的內部奧秘。
“一個三品二十三紋的陣法,竟然這深奧?”
墨畫自己都覺得怪異。
但道碑不會騙人,陣法也不會騙人,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沒畫出來,就意味著,沒領悟充分。
墨畫又從另一個角度開始思考:
“焚心,還有另一重陣理?”
“地瘴土毒陣,是地陣和土陣融合。根據那一本薄薄的地陣總綱所述,地陣為陰,土陣為陽,地瘴土毒陣,有陰陽表兩麵……”
“那這焚心火毒陣,也是如此?”
“地分陰陽,心分虛實?”
“心有實物,乃五髒之心。”
“心也有虛物,乃天生的人心,即心神之心。”
“所以焚心,焚的其實是心神?”
“以實物之火,焚無形之心?”
墨畫便試著,照這個方向,去研究了一下,結果明顯更好了一些。
焚心火毒陣的火光,也更強烈了一些。
但墨畫心,仍舊朦朦朧朧的,覺得還有很多關竅,自己沒考慮清楚。
因為這個陣法,是在識海中“模擬”的,是純粹的神念上的存在,因此並不能完全代表客觀現實的陣法構造。
還有另一個,讓墨畫更困惑的問題,就是“心”這個字。
尋常修士,對“心”這個字,或許沒那敏感。
但作為神識證道的修士,擁有半副神明之身的墨畫,卻對這個字,充滿了困惑。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字很奇怪。
因為在他整個修行生涯,所有與神識有關的經曆中,似乎都不曾有“心”的概念。
很多時候,靜心冥想,心神,安心,這些概念中的“心”字,似乎都隻是“偽”概念。
仿佛人們偶爾用“心”來代指“神”。
可墨畫又覺得,“心”未必就是神識,也未必完全是一個虛假的概念。
因為的的確確,有很多神念存在上的法門,是與“心”有關的。
譬如水獄門的七魄血獄瞳術,就涉及了“心相”的法門。
華老祖在自己識海中,種下的“牽心引情墮欲金針”,似乎與“心”也有極大的關係。
還有一個,更大的猜測。
“方寸山……”
方寸這兩個字,指的似乎,就是一個“心”字。
“靈台方寸山……”
方寸山是左道隱世勢力,以方寸為名,其道統莫非與心有關?
而以上如此,種種與神識相關的法門,寶物和勢力,都若明若暗,關聯到了“心”這個字……
可這心,到底是什?
這個“心”字,對自己而言,又到底有什重大的意義?
墨畫一時之間,實在參悟不透。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想多了,對心這個字,闡釋過度了。
可他的天機悟性之深,因果直覺敏銳,一般來說,又不會有低端的設想。
任何看似無關緊要的念頭中,很可能都包含了,很重要的天道法則……
墨畫想著想著,又陷入迷惑了。
正在他迷茫之時,忽而神念一動,感知到了營帳外傳來動靜,便暫時放下火毒陣,神識離開識海。
現實之中,墨畫睜開眼睛,緩緩道:
“進來。”
得了他的應允,沒過多久,常大將走進了營帳,對墨畫躬身行禮道:
“先師,您……”
常大將的語氣,有些焦慮,又有些擔憂,“先師您,已經有四日,不曾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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