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妖壁虎,就趴在營寨邊,一動不動,膚色與環境融為一體,無人察覺。
待醜時三刻,戍守的將士,按吩咐換防。
常山軍營的防守,出了一瞬間的漏洞。
這壁虎便似乎嗅到了因果上的機會,由念力驅動,迅速破土,從地下鑽入了常山營寨之內。
沒人察覺到,這隻壁虎的異動。
而這也是,這些時日來,第一隻穿過防線,鑽入常山軍寨內部的妖蟲。
鑽入軍寨之後,它稍微停了一下,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妖異的眼眸,在黑夜中閃動,四處看了看,而後便向著一個方向,緩緩爬動過去……
爬去的方向,正是先師營帳。
黑夜之中,這壁虎一直爬到先師營帳之前,觸碰到了陣法,壁虎妖蟲的肉身,忽然化為了一灘血水,滲進了土地,在地下流動。
這似乎是這壁虎妖蟲的天賦。
沒過多久,它竟真的以血水的姿態,滲透進了營帳之內。
營帳內密密麻麻的陣法,仿佛休眠了一般,絲毫不曾啟動。
進入營帳之內,壁虎妖蟲重新凝聚肉身,趴在角落的陰暗中,抬頭看去。
它妖異的眼眸之中,倒映著營帳內一點燭火。
燭火的照耀下,於營帳正中,端坐著一道黑色身影,這身影瘦削,看似孱弱,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亦正亦邪的氣質。
此人,顯然便是常山軍的先師。
是常山軍無形的領袖,是幕後的黑手。
也是百萬青麵眾,一統青疇州界的最大阻礙。
如今,此人就毫無防備地坐在營帳之中,閉關養神。
壁虎妖蟲眼中精光一閃,而後皮膚開始變色,半黑半灰,與地麵融為一體。
氣息也收斂到極致,邁著扭曲的步伐,一步一趨地,向墨畫的身上爬去。
空氣凝滯,沒任何人察覺。
直到這壁虎妖蟲,即將爬到墨畫身前的時候。
閉目養神的墨畫,這才似乎後知後覺般,突然意識到了什,猛然睜開雙眼,聲音威嚴道:
“何方妖祟,擾本先師清修?”
他並指一點,一枚火球,就轟在了這壁虎妖蟲身上。
壁虎妖被炸飛,落在營柱之上,而後身軀變異,脖頸處無形的枷鎖,勒得更深,雙目更為凸出。
像是有一股無形之力加持,壁虎妖蟲的速度,突然變得極快,肉身仿佛一支毒箭,直刺向墨畫的麵門。
墨畫坐在原地,避無可避。
恰在此時,一直躲在暗中的左護法顧長懷,並指一點,凝出一刀風刃,將這壁虎妖蟲,切割得粉碎。
壁虎妖蟲,化為血霧在空中炸開,像是一隻血色的煙花。
血水之中,含有蟲類的劇毒。
左護法顧長懷,又取出翎羽寶扇一閃,狂風驟起,一道青光護在墨先師身前,並將向其蔓延的血毒,全都吹飛,滲在了牆麵上。
墨畫身前,一點血水沒沾。
可這些滲在牆麵上的血水,沒過多久,竟然又開始緩緩滑落,凝聚在了一起,拚湊成了一隻“僵屍”壁虎。
因是臨時拚湊而成的,這隻壁虎,前後爪各異,腦袋都是顛倒著的。
可因為已經變成了“屍蟲”,反倒沒了生靈的束縛,像是一隻屍道傀儡一般,以更猛烈的速度,衝殺向墨畫。
這已經是,金丹後期境界的速度了。
顧長懷都有些反應不及。
可就在這壁虎妖蟲,即將再一次衝到墨畫麵前之時,另一道白色劍光,轉瞬即至。
右護法白曉生,催動劍光,將這壁虎妖蟲,從中一劈兩半。
壁虎化為兩半,掉在地上,卻以兩“片”殘軀,繼續發了瘋一般,向墨畫衝去。
仿佛墨畫就是,這世間最誘人的“美味”。
眼看著,兩片壁虎妖蟲,就要衝到墨畫麵前,右護法白曉生冷笑一聲,一步邁步,長劍化為百道劍光,將這兩片壁虎妖蟲,給劈死在了地上。
而後他的劍光,又紛繁如雨,白灼如火,將壁虎妖蟲的屍體,也砍得細碎,燒成灰飛,徹底消失不見了。
“什鬼蜮宵小,也敢班門弄斧,傷我……墨先師?”
右護法白曉生,忍著惡心說了這一句,而後冷笑一聲,收納長劍,重新退回了暗中,蟄伏在墨畫身後,履行著護法的職責。
整個營帳之中,又重歸於平靜。
墨畫仍舊端坐於正中,閉目養神,讓人捉摸不透。
可在無形之中,修士肉眼所無法看見,神識很難感知的某種界域中。
一隻遭火球,風刃和白色劍光戮屍“慘死”的壁虎,其念力發生了扭曲,並由此質變。
空氣之中,陰寒之氣蔓延。
無形之中,一隻更加猙獰,更加陰毒,毒瘡斑駁的壁虎“妖祟”,緩緩蠕動生成。
左道念力世界,是顧長懷和白曉生左右兩位護法,無法窺探到的世界。
他們也防不住。
因此這壁虎妖祟,剛一成形,便目露凶光,猛然撲向墨畫。
這次它成功了,它不斷鑽入了墨畫的兜帽,還進一步,鑽入了墨畫的額頭之中。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
營帳之內,還是一如往常的寂靜。
常山軍眾,還在戍守軍營。
沒人知道,一隻看不見的妖祟,已經鑽入了他們敬仰的墨先師的腦中。
……
識海之中。
一身黑衣,麵容清秀,看著有些單純的墨畫,正在盯著眼前,一隻兩足而立,畸形而醜陋的大壁虎。
大壁虎黃褐色的眼眸,也在盯著墨畫端詳,聲音嘶啞:
“你在等我?”
墨畫點了點頭,心念一動,道:
“你知道,我在引你來?”
半人半蟲的壁虎妖祟,冷笑一聲:
“你命常山軍戍守換班,留個空子,不就是為了,把我引進來?”
“你讓兩位金丹護法,守在營帳中,也不就是,為了殺我?”
“隻可惜,左道方術包羅萬法,有些東西,你不太懂。”
“你那兩個金丹護法,修為雖高,但想攔住我亡魎子的方術,還是太天真了。”
墨畫點了點頭,回想一下,適才營帳之中,這亡魎子驅妖化祟的手段,的確堪稱精妙。
墨畫又看了一眼,化為壁虎妖祟的亡魎子,道:“你就這樣,跟我說話?”
“亡魎子”道:“這樣怎了?”
墨畫誠實道:“太醜了。像一隻掐頭去尾的壁虎,有點惡心……”
“亡魎子”目光一冷,深感眼前之人,口舌刁鑽。
可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妖軀”,也覺得有礙觀瞻,便搖身一化,變作了一個,瘦高個,長道衫,麵白如紙的方士。
這似乎,便是亡魎子的本貌。
化作本相後,亡魎子又看向墨畫,尤其是在墨畫俊美如玉的臉上,逡巡了片刻,心生厭惡,道:
“你也顯出本相來吧,明明是個老東西,裝作一個清秀少年,也不覺得寒磣?”
墨畫道:“這就是我的本相。”
亡魎子眉頭一挑,心道此人怎如此厚顏無恥?
這能是你的本相?開什玩笑?
修左道的方士,但凡能有點道行的,能使出些方術手段的,哪個不是花費了百年以上的苦功?
而能與自己亡魎子,在左道上交鋒的人,哪怕實力平平,不被自己看在眼。那也至少,得修個兩三百年道才行。
一個老東西,都這個歲數了,還顯化出一個清秀的少年模樣來“裝嫩”,不是臭不要臉是什?
墨畫卻誠實道:“我就是長這樣。”
亡魎子又看了一眼墨畫的臉,心中啐了一口。
現在的人,道德底線真是越來越低了。
亡魎子不願再糾纏這些,而是端詳了墨畫片刻,問道:“你是何人?”
“我……”
墨畫還未開口,忽覺身側腥風驟起,一隻半人高的螳螂妖,竟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了自己的腦袋。
墨畫當即一閃身,避開了這記撕咬,拉開了距離。
那螳螂妖,也沒再動手,而是像奴仆一般,守在了亡魎子身旁。
墨畫站定之後,緩緩轉頭,看向亡魎子,問道:“你什意思?一點規矩都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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