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宅修的根基
老火車說天女是普羅州的禍害,說這番話的時候,他氣得咬牙切齒。
李伴峰沒作評價,廠房又安靜了下來。
老火車低著頭,往嘴夾菜,夾完了之後不嚼,把嘴填得越來越滿。
李伴峰問:「如果讓你把另一半找回來,你願意?」
老火車把嘴的食物一口吞了:「那我可就徹底瘋了。」
李伴峰又問:「如果我請你把天女放出來,你願意答應?」
老火車放下了筷子:「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凶險襲來,老火車把殺意寫在了臉上。
「我沒瘋,」李伴峰搖頭道,「你不能一直這分著,天女也不能一直這關著。」
老火車搖頭道:「我分不分著無所謂,但她絕對得關著,絕對不能讓她回到普羅州,你不知道普羅州在她的掌控之下是什樣子。」
「普羅州曾在天女的掌控之下?」
老火車道:「因為當時貨郎不在普羅州,打了天下,他不坐天下,他走了,沒人能管得住那個禍害,普羅州被她隨意拿捏,那場麵你想都想不出來。」
李伴峰看了看工具機上的油汙,想起了一段回憶:「我在暗星局見過類似的場麵,所有人都變得愛幹淨了。」
老火車道:「她愛幹淨,她想讓宅修都變得幹淨,她想讓進入宅子的人都變得幹淨,她想讓整個普羅州都變成宅子,她想讓整個普羅州的人都變得幹淨。」
一口氣說了這多「幹淨」,老火車的嘴都不利索了。
李伴峰問道:「隻是變得幹淨?」
老火車笑道:「你覺得變幹淨了,也不是什大事對?你知道什是幹淨?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為什普羅州有界線?為什別的地方沒有?界線到底是什東西?為什一碰到界線人就沒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所有普羅州人都覺得界線這東西是合情合理的?沒有人去問界線是從哪來的,從什時候有的,好像普羅州打娘胎就帶著界線。
你上綠水城的街邊上去問一問,沒有界線的普羅州是什樣子,你問問他們知道?
你在普羅州隨便找個地方問問,問問咱們當年怎和聖人打仗的,看看有多少人能說的出來?
除了白集郡和歲荒原這樣的地方,其他地方還有幾個人記得打過仗?
為什普羅州沒有史書?就算沒有正史,為什連野史都沒有?為什沒有一個人願意寫史書?
因為他們覺得史書那東西不用寫,不該寫,也不能寫!
湯世江是我最得意的門生,黑石坡辦了那多報館,他知道有些事情應該被記下來,可沒有一家報館知道把過去的報紙搜集起來。
修為到了周八鬥那個層次,總算醒悟了過來,他知道把舊報紙搜集起來,他知道有些事情該被記住,可他寫了那多的書,就是沒想過要寫史書!」
李伴峰驚愣良久,他抬頭看著老火車,問道:「這到底是為什?」
老火車笑了笑:「何家那大丫頭是你相好的,你去問問她,問問她何家祖祖輩輩的事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問問她親朋好友的事情,她都記得明明白白,
可你問問她普羅州的事情,她肯定說不明白,你可能覺得何家大丫頭腦子不好用,那你就去找個腦子好用的問問。
馬君洋腦子不錯吧,楚懷媛腦子好使吧?你去問問他們,家外邊的事情,他們能知道多少?
家門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家門外邊的事情全都渾渾噩噩,這就是宅修的根性。
天女愛幹淨,可打掃幹淨的不隻是屋子,還有普羅州的腦殼,時至今日,普羅州還是這個德行,因為天女把宅修的根性紮在普羅州了!」
李伴峰一陣陣暈眩。
仔細想起來,這些事情他都產生過懷疑。
別的不說,當初在普羅州叱吒風雲的人物,身世沒有一個說的清楚,其中娘子和洪瑩是兩個典範,這兩個人在很多民間傳說之中甚至變成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拿著紅纓槍,衝鋒陷陣的女將軍。
這件事情很難查清楚?
其實不難,當時的知情人有很多。
可宅修不願意調查,這不是他們家的事情。
有些事情甚至連李伴峰都不願意調查,他的性情也在慢慢改變。
老火車拿了一支煙給李伴峰,自己也點上了一支,他深深吸了一口,歎一聲道:「天女不想讓普羅州人記住太多東西,這對她沒有好處。
我也知道自己應該把一些事情記下來,我寫了一本火車日誌,我開著火車到處跑,我把沿途見聞都記了下來,可記來記去記亂了,後來那本日誌也不知道丟到什地方了。」
日誌?
《浮雲問驛》?
《浮雲問驛》出自老火車之手?
那本書確實記得稀巴爛,老火車不發瘋的時候,說話很有條理,沒想到他文筆這差勁。
提起火車日誌,老火車有些惋惜:「我估計那本日誌是被阿雨發現了,她肯定告訴了天女,天女不知道用什手段把日誌拿走了。」
李伴峰道:「這點東西她都不放過?」
「她什都不放過,是人她不放過,恨不得讓普羅州的人都變成宅修。
是鬼也不放過,宅修隻要在宅子叫對了名字,冤魂厲鬼都會成為宅靈。」
原來宅靈認主的流程,也起源於天女。
李伴峰問道:「天女後來為什去了外州?」
老火車踩滅了煙頭,很解氣的笑了笑:「因為能治她的人回來了。」
「貨郎?」
老火車點點頭:「貨郎剛回來的時候也拿她沒轍,各個地界被她徹底鎖死,貨郎想跟她算帳都沒處找她。
後來貨郎研究出來了貨郎道,終於把天女堵住了,兩個人惡戰了一場,天女被打敗了。」
全盛時期的天女,依然打不過貨郎。
李伴峰問:「天女是敗逃去的外州?」
說到這,老火車再度咬牙,臉上滿是不甘:「她連敗逃的機會都不該有,貨郎可以殺了她,
可貨郎沒下手!」
李伴峰想了想,倒是能理解貨郎的立場:「要是殺了天女,界線是不是就沒了?」
老火車點點頭:「是,沒了,沒了不正好?」
李伴峰道:「界線要是沒了,拿什抵擋內州?」
「怕什?不用她那什鳥界線,我把弟兄們拉起來和他們打!」
李伴峰道:「要是打不過呢?」
老火車道:「就算把命拚進去了,好歹是站著倒下的。」
李伴峰又問:「要是把普羅州都拚進去了呢?」
老火車道:「那也好過在天女畫的格子活著!」
李伴峰沒作聲,老火車低著頭喝悶酒。
等他稍微平靜一些,李伴峰問:「天女是怎被你困在的暗星局。」
老火車搖頭道:「那個時候沒有暗星局,天女被貨郎打敗之後,受了重傷,貨郎留了她一條命,兩人簽了契書,
天女把普羅州的界線收了,把防禦內州的界線留下,天女答應了,兩人簽了契書,結果沒過多久,普羅州的界線又出現了,
貨郎到處去搜尋天女,天女躲到了外州,貨郎給她送了信,再見麵就決生死,天女回了信,就把這事兒說定了。」
「貨郎沒去外州找她?」
「貨郎走不開,那時候的普羅州,事情太多了,但我走得開,我去了!」說到這,老火車滿臉殺氣,「我不能再讓她禍害普羅州,我必須要了她的命。
可等到了外州,我發現狀況不對,天女為了奪回普羅州,已經和外州勾結在了一起,從那個時候開始,關防廳出現了。
外州還有幾個老朋友,已經成了天女的部下,雖然數量不多,但加上天女,還真不好對付。
但不好對付也得對付,他們要反攻普羅州,如果當時讓他們得手了,貨郎可能招架不住。
貨郎替我扛了很多事,也該我替他扛一回,趁著天女重傷未愈,我提前下手了,那一次我準備的很周全,我殺不了她,但是把她困住了。
我用臉不大教我的方法,把自己滑成了兩個,工修那個我把天女和阿雨牢牢鎖住,旅修那個我,接著和老朋友拚命,
我被打得很慘,就剩了一口氣,可我打贏了。」
說到這老火車笑了:「以前很多事情做的很寒,但這件事情,我對得起貨郎。」
話說到這,李伴峰都不知道該怎開口。
他挑起了帽簷,又問老火車:「如果我還是想把她放出來呢?」
寒風驟起,廠房快結冰了。
老火車看著李伴峰道:「兄弟,我欠你一條命,可我說了這多,你還不明白把天女放出來的後果?」
李伴峰道:「兄長,你說的話我都聽明白了,天女要是再打回普羅州,普羅州的處境肯定很危險,可如果有人把天女當成工具,再打普羅州,處境難道就不危險?
你去過暗星局,你知道現在是什狀況,如果有一天外州徹底控製了天女,如果有一天,天女被當做籌碼送給了內州,那又會是什樣的後果。」
老火車沒說話。
李伴峰又道:「內州就要打來了,這事兒得盡早做個了斷。」
老火車拿起酒壇子,想喝一口,又放下了:「你有對付天女的辦法?」
「有,」李伴峰點點頭,「但這事得咱們哥倆一起辦。」
李伴峰和老火車約定,後天在暗星局見麵。
在去越州之前,李伴峰先去了綠水城,到了關防總廳。
今天的關防廳有些冷清,廖子輝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看到李伴峰來了,廖子輝沒打官腔,直接招呼李伴峰到沙發上喝茶。
「廖總使,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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