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左桐身高約在九尺以上,肩寬如牆,坐下後幾乎看不見椅子。
兩人就在二層尋了一個角落,空桌,山左桐提起壺,給裴液斟了杯酒。
“剛剛裴鶴檢是想跟著舍妹同去城外?”山左桐示意裴液落座,“山某隻耽擱片刻,絕不擾裴鶴檢雅興。”
“大莊主言重了,是有什事情?”裴液接過酒杯,擱在桌上。
山左桐給自己斟了一杯,舉杯示意,而後滿飲下去:“方才在樓上,李家主說了許多話,解了山某許多經年積累的疑惑,但還有些關節山某不太明了。想來日後和鶴檢同在西庭共事,一來向鶴檢請教請教,二來也混個臉熟。”
裴液端起酒杯還禮,舉杯飲盡:“大莊主客氣,是有什不解?”
“是這樣。”兩盞酒喝下去,山左桐笑笑,“我聽李家主說,西庭有十一個位置,除了西庭之主外,還有三位‘權禦’,七位‘星守’。”
“嗯。”
“這所謂‘星守’……應是在‘權禦’之下吧?”
“神官的位置是按照星位排列。西方七宿分列在三個星次之下,即降婁、大梁、實沈,也是十二仙權之三。李家主所說的‘位置’,對應的就是這個。”
山左桐點點頭:“嗯嗯,這我倒自己算清楚了。隻是不知,這‘權禦’管什,‘星守’又管些什?”
裴液這時候意識到他在問什:“哦。就職位高下來說,‘權禦’確實是在‘星守’之上。畢竟從‘實沈’來看,參觜兩枚星權,才合成一枚仙權。對應下來,想必權禦可以支配完整的權柄,星守則隻能支配其中一部分。”
“唔。”山左桐摩挲著手指,“裴鶴檢,我有一事不明。”
“莊主請說。”
“台主、麒麟、道君,他們不來坐這些位置嗎?”
“……”
山左桐笑了笑:“這話冒昧,但我瞧裴鶴檢也是直人,便冒犯一句——裴鶴檢覺得,他們何以不自己來坐這西庭主的位子?稍微站得高些,就能懂這有多誘人。”
裴液沉默一下:“不是誰都可以做西庭之主的。”
“洗耳恭聽。”
“我也沒什高論,也沒怎想過這事情。”裴液道,“但所謂仙庭之主的位置,一直等待的是‘命定之人’。至於‘命定之人’為什是我……”
裴液沉默幾息:“這我也尚未確定。此外,麒麟保有大唐,所依靠的是另一枚仙權,也許不和西庭相容;至於台主,其實並不在意權力是不是握在自己手;而道君,我就全無所知了……總之,三位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無以窺探。”
“這倒是。三位上君端坐雲幕之上,心思豈我等凡人可以揣度。四方仙庭之事,也許早在他們掌中了。畢竟除了西庭,還有剩下三方。”山左桐向西邊一拱手,話鋒一轉,“那鬥膽一問,裴鶴檢覺得,這三個權禦的位置,會落在誰身上呢?”
“……”
“李家主自己總要占一個吧?”山左桐觀察著裴液的神色。
“這我倒沒想過,也許吧。”裴液確實從沒想過這些事情,這時候他想了想,李神意要拿一個權禦的位置,也許會是麒麟的條件之一。抑或李神意並無所謂,因為隻要麒麟有自己的方式插手西庭,大唐的目標就達成了,五姓隻是麒麟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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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山左桐顯然想得很仔細,他兩手交握,道:“實不相瞞,山某心中確實忐忑。家主若占一席,剩下兩席會是誰來坐呢?若按前番約定,龍鶴劍莊不缺銀兩,實力也不落後於人,但武經傳承確實是一大缺口,尤其和昆侖相比,甚為貧瘠。雖然家主給了個機會,令山某統合謁天城諸派,但畢竟不能穩居前二。”
裴液沒太懂“給了個機會”的意思,他看著眼前的男人。
山左桐將酒杯握在兩掌中,繼續道:“李家主沒把話說死,想必也是在心留有餘地,究竟三個位置給誰,也許是想以觀後效。卻不知裴鶴檢心是怎想的?”
男人熱切而忐忑地看著他,裴液迎著這雙虎眸:“實不相瞞,我尚且沒有想過。當下正逢瑤池之亂、玄圃之禍,總得這兩樣妥善處理之後,西庭才立成,‘位置’才出來,那時候可以再從容討論分配——何況其餘兩枚仙權也還沒到手。”
山左桐鋒銳的虎眸盯了他一會兒,才確定這年輕人說的確是真心話,他愣了愣,笑笑,好像想起眼前之人確實隻是個十九歲的少年。
虎眸眯了一眯,山左桐又斟一杯酒,認真道:“雖是屆時才分配,但山某得現在就開始籌備啊。”
“哦……是。”裴液微笑一下,偏頭看向窗外。暮色已盡,街道慢慢淹入黑暗了。
可是妖潮都還沒衝下來啊,天山上還在死人呢。
“那山某同裴鶴檢說說自己心想法。三位權禦,對應的是群玉山、玄圃、瑤池三處神地。”山左桐食指沾了酒,在桌上劃出三個圈,“三位權禦,理應能夠安定、促成這三處神地複蘇,乃至掌控它們。群玉山山某一知半解,玄圃就是當今妖潮之禍,瑤池就是當下的雪蓮之亂。誰最能使玄圃重歸西庭,誰又最能使瑤池重歸西庭,誰就走在前麵。如今落在我們六柱頭上的,就是這後一樁事。”
裴液聽著,這話說的確實透徹,實際也應該就是李神意心中所想。
能坐上去的,當然未必是貢獻最大的人,而應是最合適那個位置的人。
“也許如此吧。”裴液道。
山左桐哈哈笑了,兩頰泛紅,又斟酒:“裴鶴檢放心,瑤池之事,山某一定辦得幹淨利落,絕不拖西庭後腿。”
裴液也微笑舉杯:“有勞大莊主支撐。”
山左桐飲罷,擱下酒杯,又笑道:“裴鶴檢剛剛是同舍妹談些什?”
“哦……三莊主說去城外對抗妖獸,我說那很危險。”裴液朝眾人離去的方向望了望,“大莊主不擔心嗎?”
“哈哈,舍妹有裴鶴檢照顧,做哥哥的有什不放心的呢?”
“……”
山左桐而笑,將酒杯一碰,神情誠懇道:“實不瞞裴鶴檢,舍妹稟賦姿容在西境屈指可數,故而自小提親追慕之人絡繹不絕,但從沒有她看得上的。唯獨這些天在裴鶴檢身上用心,真是我生平僅見。”
“……”
“舍妹自幼天性純真,直率浪漫,雖然容貌傾城,也愛結交朋友,但從小到大,其實從未和男人有過什牽扯……”
裴液感到手腳發涼。
“那同我有什關係?”他冷冷打斷。
山左桐一愣。
胸腹煩躁的火再難壓住,裴液擱下酒杯,提劍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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