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張莫名熟悉的臉。
它理應能勾起裴液的某種回憶或想象的,但那雙金瞳毀掉了大部分有關於人的質感,以至於裴液隻有在見到時才能辨認,其餘的時候他完全想不起這副五官的形狀。
上一次見麵是在天山雪夜之中,螭龍的背上,這襲黃衣短暫地出現了片刻,因為被三位之一投以注視而離去。
而如今代表麒麟意誌的李神意就在這,他卻泰然自若。
李緘說他遲早會突破封鎖不是危言聳聽,三君構築的厚幕之外,裴液覺像一根鋒利的長針。
“放心,我依然還什都做不到。”黃衣望著遠處聚集的人群,輕聲道,“何況這的一切都是凝固的,我也無法再做什了。”
裴液心跳如鼓,手握緊了劍柄,盡管上次已經證明,他最強的一劍也在這襲黃衣麵前毫無用處。
“那你還在這做什?”裴液微啞道。
“不試一試,又怎知道他撞不破的南牆,我也撞不破呢?”黃衣回頭露出個令人悚然的笑。
裴液很難描述見到這個笑容的感受,它一閃而逝,不知麵是陰冷、暴怒還是癲狂,令人產生一種將要摧毀一切的錯覺。
“你說誰?”裴液嗓子幹啞,但他意識到這是一個獲知信息的機會。
黃衣安靜一下,然後莫名笑了笑:“聽你問我這個問題,真是有趣……就當也是我吧。”
裴液沒有聽懂,黃衣轉過身,朝著他們兩人走來。
“麟神已經在注視這了。”李神意警告到。
他的神情從未這樣嚴肅,身體緊繃,已經感受到裴液口中的那種壓迫感了,即便麵前之人隻如一道幻影,並無影響現實的能力。
立高,能夠感知的越多,從有記憶以來,他從未見過有人可以在大唐無視麒麟的意誌。他也沒有想象過這樣的事情。
黃衣恍若不聞,“麒麟”兩個字似乎勾不起他的任何波動,他來到兩人麵前,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距離,但他隻是在桌前坐了下來:“要去仙藏了嗎?”
裴液一言不發。
“如果上次你肯接受我一問換一問的交易,就不必花這許多工夫尋找它的位置了。”黃衣瞧著他,“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全部都有答案。這交易依然有效,要試試嗎?”
他緊接著一笑:“對了,你不同意。因為你覺此時現身問你,是我急了。”
裴液抿緊嘴唇,冷冷地盯著他,又有那種被擊中內心的無力感。
依照南都和李緘的說法,他能夠回到過去,因此看起來像能知曉未來。但其實一直以來,裴液的感受都要更深一層——他甚至覺衣能知道他在想什。
每一次和自己對話,他都不停地回溯這一刻鍾嗎?這顯然令人難以相信,何況現在已有“歸道”的參與,現實已經被固定了。
“不是嗎?”裴液道。
“當然不是。我說過,你把自己看重了,其實你沒有那重要。”黃衣道,“攔在我麵前的並不是你,至少不是這時候的你。”
他笑笑:“你能攔住我什呢?我們隻是聊聊罷了。”
“……”
裴液沉默,他確實什也攔不住,如今黃衣暫被隔離在外,是全靠三君的聯手。
“為什要信奉仙君?”他道。
“唔,是這個問題。”
“什意思?”
“沒什,覺趣,怪不喜歡來找你,隻聊聊天就很有意思,”黃衣笑笑,“信奉仙君怎了,你覺有什不好嗎?”
“有什不好?仙君降世,難道對你有什好處嗎?”裴液盯著他,“你不比我了解祂嗎,你以為自己能駕馭祂?還是燭世教從上到下的腦子都是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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