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引陳淵來到左廂房住下,此處和正屋一般,陳設雅致,桌椅床榻用料都極為紮實,一看便價值不菲。
婢女叮囑道:“你在此處歇息,府中有護院時時巡查,切記不可亂走。”
陳淵應下:“謝姐姐提醒。”
婢女笑了笑,摸了摸陳淵的臉頰,輕歎一聲:“可惜了……”
她沒有再多說,隻是叮囑了一番馬桶油燈等如何使用,便自行退了出去。
陳淵等了一會,起身來到門邊,卻見到兩個身強體壯的男子往這邊走來,拿出一把鐵鎖,把門鎖上。
其中一人透過門縫看到陳淵,喝道:“小子,回去好生待著!”
陳淵目光一閃,不敢與其爭辯,喏喏應了一句,又退回屋內。
他隔著門縫,看到兩人在門口站定,那開口斥之人不滿地嘟囔道:“大半夜的,還要來這喂蚊蟲……”
另一人低聲道:“少說兩句,少爺的吩咐,你也敢不聽?”
那人再不敢多言,專心在門外站崗。
陳淵目光一閃,吹滅油燈,回到床上。
這劉公子那般急色,卻沒有動他,讓他很是不解。
莫非此人收養書童還和娶妻納妾一般,要挑一個黃道吉日,舉行什儀式不成?
不過劉公子沒有立刻用強總是好的,門外有兩個護院看守,他也逃不出去,索性耐心等下去,且看幻境會如何發展。
此時陳淵身旁終於無人,他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默默運轉起《長春訣》。
他身無修為,無法檢測體內是否存在靈根,也不必檢測,直接打坐修煉便是。
換成毫無經驗的凡人,想要感應到靈氣,不知要花上多長時間。
但陳淵踏上修仙路四百餘載,修煉已成本能,隻要幻境中存在天地靈氣,便可立刻吸納入體。
但他運轉《長春訣》一刻鍾,還是沒有感應到一絲木行靈氣,隻得換成了《赤焰訣》。
這是他前世修煉的基礎法訣,但也感應不到一絲火行靈氣。
陳淵眉頭一皺,又換成《戊土訣》,還是沒有感應到一絲土行靈氣。
莫非這具身軀沒有靈根,幻境給他安排了一個凡人的身份,讓他飽嚐人間疾苦,消磨道心?
無奈之下,陳淵又換成《銳金訣》。
稍一運轉功法,他便感覺到一縷縷金行靈氣湧入體內,竟似急不可耐一般。
陳淵心中大喜,按照靈氣入體的速度來看,這具身軀至少也是地靈根資質,甚至極有可能是天靈根。
難怪他之前接連換了三種基礎法訣,都感應不到絲毫靈氣。
誰能想到一個乞兒,竟有這般絕佳的天資?
陳淵心下稍安,雖然他道心堅定,但也不想遭人淩辱,即便是在幻境之中。
這處幻境中的天地靈氣很是充裕,這具身軀的資質又如此不凡。
憑借他豐富的修煉經驗,不會走任何彎路,三個月之內就能踏入煉氣期一層。
到時以陳淵的手段,就是凡俗最頂尖的先天武者,也不是他的對手。
隻盼劉公子看中的黃道吉日來得晚一些,讓他在那之前,擁有自保之力。
陳淵操控金行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行過一個周天之後,匯入丹田之中,終於煉出了第一縷法力。
他還要繼續修煉,門口卻傳來了響動。
陳淵心中一凜,立刻停下修煉,順勢躺在床上,身軀往內一轉,合上雙眼,假裝睡了過去。
昨日那名婢女提著一個食盒,進屋把陳淵叫醒,收拾了一番,讓他用早飯。
他沉浸在修煉之中,一夜時間匆匆過去,竟毫無所覺。
也就是他修煉經驗豐富,才能隨時中止,而不至於靈氣衝突,走火入魔。
陳淵吃過飯後,一個十七八歲的俊秀男子又走了進來,作書童打扮,氣質陰柔。
他教導陳淵如何察言觀色,如何侍候他人,就連一舉一動都有講究,不可有半分失禮。
陳淵隻以為劉公子是讓此人來調教他,便偽裝成乞兒應該有的畏縮模樣,磕磕絆絆地學習,偶爾出些差錯,以免太過順利,引得劉公子生疑。
到了晌午,柴管事領著一個雜役走了進來,那雜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俊秀男子滔滔不絕地講了一上午,已經口幹舌燥,見到柴管事,連忙轉身行禮。
柴管事在雜役麵前不假辭色,但在這書童麵前卻是神情和藹,笑著說了兩句話,才讓他退下。
陳淵上來拱手行禮,柴管事神情越發和藹,笑道:“李軒,公子命我給你送飯。”
“這是公子特意讓府中廚子烹製的五味杏酪羊,乃是會仙樓的名菜。”
“公子待你甚厚,你可要記住公子的恩情。”
陳淵連忙行禮:“小人定會感念公子的恩情!”
柴管事哈哈一笑,讓雜役打開食盒,拿出一大碗肉和一雙木筷,放到陳淵麵前。
一股濃鬱的香氣飄出,滿屋皆聞。
陳淵一愣,柴管事在旁催促道:“你還等甚,快將這碗肉吃了,我好去向公子複命。”
陳淵拿起木筷,麵露遲疑之色,抬頭看向柴管事:“沒有米飯饅頭,如何吃得飽?”
柴管事捋須一笑:“你隻管吃就是,這碗肉下肚,莫說吃飽,吃撐都夠了!”
陳淵低下頭去,目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從這碗肉的香氣中,嗅到了一絲淡淡的妖氣。
換成別人,就算是修仙者,也極難從烹熟的肉香中分辨出妖氣。
但陳淵修為高深,又曾進入焚妖界,對妖族極為熟悉,一下子就辨認出來。
這幅身軀極為孱弱,又沒有任何煉體的根基,按照常理,根本承受不住妖獸肉蘊含的龐大血氣。
但陳淵知曉的功法何止百種,其中不乏法體雙修的功法,煉化一塊妖獸肉中的血氣輕而易舉。
聽柴管事的話,是劉公子命他送來的這塊妖獸肉,還讓他事後複命,絲毫不把這具身軀的性命放在眼。
陳淵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這五味杏酪羊在青陽城中也許是一道名菜,但和陳淵在焚妖界中吃過的佳肴相比,味同嚼蠟。
隻有其中夾雜的幾塊妖獸肉,還算有些滋味。
但他現在是一個乞兒,隻能裝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樣,讓柴管事在旁邊連連提醒:“慢點吃,急甚……”
一碗肉下肚,柴管事笑容更濃,讓陳淵好生休息,便領著雜役走了出去。
陳淵透過門縫看去,門外換了兩個護院站崗,還是無法脫身。
他冷笑一聲,回到床上,放下珠簾,盤膝而坐。
他暗暗思索,回憶起看過的諸多功法,選擇了禦靈宗中一部直指元嬰後期的《玄甲熔金體》,開始修煉起來。
陳淵原本隻想修煉基礎法訣,中正平和,修為提升也最快。
但《銳金訣》是單純的法修功法,煉化妖獸血氣的速度太慢。
一兩妖獸肉放在凡人身上,鍛體效果並不明顯,那柴管事接下來應該還會繼續送來妖獸肉。
而《玄甲熔金體》乃是法體雙修,既能煉體,又以金行靈氣為主,尤為契合這具身軀。
《真靈九轉》對肉身要求太高,而且陳淵是在幻境之中,未必能夠修煉成功。
……
一個時辰後,陳淵睜開了眼睛,低頭看了看雙手,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那一碗五味杏酪羊中的妖獸肉大約隻有一兩,按照他的估算,即便運轉《玄甲熔金體》,大約也需要五六個時辰,才能完全煉化。
這具身軀在凡人中也稱得上孱弱,陳淵的秘法再是精妙,也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反而會傷到根本。
但出乎陳淵預料的是,這具身軀僅用了一個時辰,便把那幾縷妖獸血氣吞噬一空,還不用祛除其中的雜質。
原本幹枯的皮膚,此刻泛起了一絲光澤,瘦弱的雙臂也微微粗大了一分。
常人看不出來,但陳淵對肉身掌控何其精微,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具身軀甚至給他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似乎在渴望著更多的妖獸血氣。
看來幻境給他安排這具身軀,並非隨意為之。
陳淵重新閉上雙眼,繼續打坐修煉,將一縷縷金行靈氣吸納入體。
換成尋常煉氣修士,莫說修煉《玄甲熔金體》,就是最基礎的《銳金訣》,也不敢如此肆意。
一個不慎,行功出錯,就是走火入魔。
這也是煉氣修士隻能修煉基礎法訣,築基之後才選擇真正修煉功法的原因所在。
他們對靈氣的掌控太過粗糙,無法修煉深奧玄妙的功法。
隻有先用天地靈氣滋養經脈,並在無數次周天行功之中,對靈氣的掌控越發精微,法力液化為真元,才算是築下道基,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陳淵卻可以直接跨過這一步,憑借對靈氣的精微掌控,直接修煉高深功法。
這就是化神修士和煉氣修士的巨大差距,是陳淵苦修幾百年的最大收獲,就算修為全無,也無法抹去的修煉經驗。
……
接下來幾日,陳淵都是在修煉中度過。
劉公子似乎已經把他忘了,雖同住一院,卻始終沒有再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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