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量獄(1+12)(潛龍勿用加更42113)
大烏玄天。
宏偉的主殿矗立在大地之上,散發著玄妙的色彩,輕薄的霧氣順著台階傾瀉下來,一直蔓延到那衣缽堂前。
卻見這青衣的和尚正坐堂中,拈花捏指,滿麵笑意,低低地望著下方,道:
「說說你那個大欲罪土罷!」
那底下正跪著一個和尚,頗有些惶恐的模樣,低眉順眼,道:
「稟主持,小的也不過是不受重用的小小憐湣,所知實在不多…」
上方的主持冷笑一聲,一隻手就拿起那度牒來,擲到地上去,叫那和尚撿起來看,道:
「你看看你這二百零五的罪業!不想著如何贖罪,還敢在我麵前支支吾吾!」
這和尚其實並無二心,隻是怕自己說不出有價值的東西,被他這一嚇,連連磕頭,一時張口結舌,更是惶恐了。
蕩江這些日子來觀察了好些局勢,先收了那五目,在空無道落了子,這便將目光放遠去,自然而然落在了大欲道上。
這奴焰,自然是他的成果了。
論起心術手段,這奴焰是遠不如老成精的五目的,而處境卻更加難堪。
他本就沒有什大的勢力背景,唯一的靠山奴孜早早就被那位劍仙一劍斬了,能苟活到今日,更多的靠的甚至是運氣。
而洛下一戰,他被派去試探,也幸虧遇見的是況泓,叫他苟得了一條性命,記了一點微末之功,正在大羊山腳修複法軀。
這正是最不得誌的時候,暗地已經把這什大烏玄天看作自己翻身的機緣,而蕩江不知怎的,嚇起和尚來那叫一個熟門熟路,恩威並重,他更是懼怕,心中大為恐懼:
『這位主持簡直比釋土的摩訶威勢還要重!是量力也不為過了!』
於是連忙低頭,急聲道:
「大欲…大欲罪土乃是【緣空性起六情相】所立,這一位本是當年大慕法界的法相之一,也是天參堰的徒孫…」
他為難地用目光看了看上方,這才冒著大不韙,道:
「根據外界的修士說…他是受了那一位孔雀的引誘,這才叛出師門,自立一道。」
「也不是什好東西嘛!」
蕩江冷笑了一聲,聽他說了一些大欲道的過去,都是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便沒了耐心,隻問道:
「我且問你,大欲道如今是誰做主!」
奴焰撲通一聲跪了,駭道:
「屬下已外出多年,那位孔雀與法相明爭暗鬥,如今聽說是孔雀大人占了上風,可究竟是誰做主,屬下也分不清!」
蕩江頓時失望了。
他問這話並非沒有緣故,這青蓮印隻要輕輕按住,就能感應和這天地勾連的諸多釋修,說少也不少,可氣息明顯強橫的無非就那幾個:
『大欲道有一枚,體形頗大,幾乎是所有感應中最龐大的,隻是光明有些暗淡,慈悲道有一枚,忽明忽暗,有些怪異…善樂道那一枚是最小的,但是狀態應該是最完好的…此外,還有兩枚暗淡的,無法感應,也不知實力如何…』
這卻有著陸江仙的私心,一位自然是堇蓮了,與蕩江一魂二體又在缽中,用處不大,又容易生起麻煩,故而閉了去——另一位卻是駘悉,因為曾經殺害李玄鋒,陸江仙根本沒想過放過他,自然也不叫他入此玄天,叫蕩江浪費精力。
蕩江不知內情,隻知道除去這幾枚,其餘的氣息哪怕有強盛的,卻都不會超過那五目,按著凡間的道統計算,大概也就金蓮到一二世摩訶之間。
蕩江想的很清楚:
『我如今手握的消息實在太少,不宜聲張,這些上天的人物貴精而不貴多…按照外界的釋土來看,掌握了幾個摩訶,憐湣也到手了,實在沒有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畢竟一旦有秘密泄漏,自己的仕途也算是徹底完蛋了,更何況蕩江如今過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怎舍得回到天上去繼續抄書?
這下正要細問大欲道的人物來確認到底哪一位與天上有勾連,卻忽然覺得袖間一熱,伸指一摸,自己那令牌正微微發光。
『有道友前來?!』
他頓時一驚,立刻感應青蓮,果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息,正在那主殿之中慢慢浮現!
這下子算是坐不住了,蕩江站起身來,拔腿要走,卻顧及到眼前有個奴焰,抬了抬下巴,道:
「走!」
奴焰不明所以,匆匆跟上他,兩人不過幾十步,就到了那龐大的主殿前,奴焰方才來過,嚇得魂飛魄散,這會隻往殿前一跪,頭也不敢抬了。
蕩江也懶得處置他,隻吩咐他在此地等著,整理了表情,這才邁過門檻入內。
「嘎吱…」
高大的殿門緩緩推開,內的黑暗被外界的法光照亮,他便看見頭已站了一人,一身黑服,呆呆地立在原地。
了空已看呆了。
他勾連那一處接引之力,浮現在此地,第一眼就是矗立在麵前的一片玄相,他來不及在這恐怖的威壓麵前穩定心神,側麵的那一尊凶煞的真像更是將他的所有心神徹底奪走。
這是一片熊熊燃燒的惡火地獄之相,一身青黑,不怖不惡,手持玄鈴,那股利於八方蠻荒,消災鎮惡的強烈感受直衝他腦海,叫他看得癡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雙腿發軟的跪倒在地,兩眼中流出血來,駭道:
「世尊!」
這絕不僅僅於此——更讓他心神動蕩的,是這一尊世尊相身上與他同根同源,卻有玄妙出千萬倍的神聖氣息!
在這一瞬間,他堪悟了。
【無量苦獄相】!
『什秦玲法相,給祂提鞋都不配,這絕對是最遠古最早的…秦玲道最原始最先祖的世尊!』
那股玄妙讓他渾身戰栗,仿佛隨時要感應到自己剛剛掌握的那塊金地,麵上不斷扭曲,大貪相在他臉龐上時隱時現,十隻眼睛如同嬰兒的小嘴,一般不斷在他臉頰上開合。
『所謂秦玲,不過是祂道承的一個小小分支而已!』
這萬千玄妙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呆坐原地,不知過了多久,這才聽到一點點輕微的聲響:
「啪!」
黑衣和尚那雙眼珠不堪重負地砰然爆碎,好像是空曠空間中的一點輕聲,終於將了空從無窮的玄妙中驚醒!
他慢慢的軟倒在地,口吐鮮血,眼前的一切都在天地之中旋轉,隱約感受到有人攙扶起了自己,柔和的光彩籠罩在自己身上,緩緩滋潤著他的身軀。
了空摸了摸臉頰,那兩隻眼珠便又長出來了,他轉過身去,發覺攙扶起自己的是一位滿臉微笑的僧人。
他一身青衣,眉心有蓮花標記,卻隱約透露著邪異,目光中滿是友善,見著了空看自己,笑道:
「貧僧第一次來這殿,也是這副模樣,道友好好休養…」
了空心中一動:
『必然是那位大人所說的同僚了!』
看著對方同樣亮的光頭,他隻覺得喜悅與舒適的放鬆衝上腦海,心中的萬斤巨石終於砰然落下,喃喃道:
「好…好…」
那位大人明顯是仙道的人物,了空當然怕自己所謂的同僚也是仙道修士:
『我們這些釋修向來是被仙道看不起,不知道要受多少白眼!』
這一看還是個和尚,他不知多了多少親切,歎著氣點頭,和這位青衣僧人一同進了側殿,在小小的禪房坐下來了,聽著對方笑道:
「在下本是天上玄七閣的仙官,如今領了職責下界,忝為大烏玄天的住持,協理仙釋二道…不知道友是哪一宮出身?」
這一長串話落到他耳中,這黑衣和尚卻隻聽了兩個字:
『仙官!』
這兩個字嚇得了空原地跳起來,跪倒在地,駭道:
「竟不知大人是仙官!小修多有得罪!」
他才見了那一位純陽命玉仙官,那是如何了得的人物!一聽這一位也是仙官,連忙磕起頭來,這卻聽得蕩江神清氣爽,微微張口,心中歎道:
『對了!對了!你這不知哪一界的和尚,見了我這仙官,就該是這樣!』
他在這大烏玄天中自在是自在,可每來一個人都要自吹自擂,真正厲害的仙官身份也無處介紹,如今是聽了個爽,可卻沒有忘記打聽對方底細,隻道:
「不知道友是…」
「可不敢稱道友!」
了空磕頭如搗蒜,把自己怎得了機緣,怎被那位大人看中,一一說了個乾淨,聽得蕩江麵色數變,這回卻也坐不住了。
『這可真是大人物!』
他喃喃道:
「他果真是號為【純陽命玉仙官】?」
天上的仙官仙吏不少,可不是個個都有名號的,那什劉仙官,李仙官也隻不過一個姓,少翽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卻也不過是個有名號的仙娥而已!
這種級別的名號,他隻記得一個人:
『太陰素明仙將——真誥!』
這可是一府之中都無比尊貴的人物!
「千真萬確!」
聽著對方如此回答,蕩江一時頗有些高山仰止之感,歎道:
「道友切勿妄自菲薄,這樣的人物,在天上,我也難見到的…我雖然是仙官,卻沒有什名號可言,充其量不過是一小吏而已!」
可他絕不肯貶低自己,站起身來,一腳踩著凳子,口若懸河,把那何等仙貴,何等神明一一道來,說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而了空才見了那深不可測的大人,又來往於洞天之間,聽一個信一個,心神蕩漾,連連讚是,情到深處,更是離席而拜。
『這機緣拿到手,何止一個摩訶?那大人物如此授金地與我,又豈為一個摩訶?如今既有改換七相之意,我當為未來一相!』
兩人一個巴不得說,一個恨不得聽,這會兒親得如兄弟一般,蕩江心中更是大有領悟,暗道:
『大烏玄天的高修未醒,要我來代而授之,他想必也是一樣的,看樣子背景不會比我差,極有可能是那一尊無量苦獄相的傳人,此時交好,正是好時機!』
兩個和尚臭氣相投,蕩江拉起他,歎道:
「你我二人聯手,七相又算得了什?你也該取個道號,也當作是大烏玄天的人,為我壯一壯聲勢,一同與我整理乾坤!」
蕩江自個搭台自個唱,本就有些的苦楚了,如今是正好來了個搭台的,了空則一日之間改天換地,心中本就有無數念頭,喃喃地點頭,道: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