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漫漫,廣袤大地之上的巨石崎嶇,裸露在地麵上,與厚厚的雪混為一體,遠方隻有連綿不盡的雪山在風雪之中,正有一位藍衣青帶的男子踏著風雪來,目光炯炯,腰間係著小小的酒壺,在這漫天大雪中站定了,細細一瞧。
這才看到那山頂的霞光中矗立著巨石,一人盤膝其上。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氣質英武,眉眼之中卻有含而不發的淩厲與霸道,盤膝坐在山間,墨衣飄飄,便叫左右的飛雪融化,雲霧避讓。
藍衣男子讚歎了聲,笑道:
“見過魏王!”
上方的青年緩緩睜開雙眼,道:
“恭喜道友。”
此人正是李周巍,這位遠道而來的藍衣男人,則是曲巳山的廖落真人!
此番出關,他已成四神通!
“僥幸而已。”
廖落笑了兩聲,望向對方的目光難免有些複雜,道:
“我破關不久,收到了魏王帶來的消息,便動身過來了。”
當年兩人在洞天中相見,李周巍修為還低他一道神通,如今再見,這位魏王已經夷蜀誅帝,同樣是合水,那位威名赫赫的顧攸大真人都不是他對手,更別說他了。
李周巍微微點了點頭,欣賞眼前恢弘的雪山,道:
“這就是大西!”
李周巍此行前來,就是請曲巳山牽頭,為了見一見那位勝白道主,卻也是第一次來這一處上通高天,下絕風雨的絕域,倒也有感觸,這才順勢盤膝體會。
邁入此地,最明顯的就是太虛!
此地靈機其實不算太淡,但是地厚天矮,太虛卻有幾分獨特,晦暗難察,有大片大片的斷裂處,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落點,更是極為排外。
“這種排外與靈機並無關係,更像是太虛深藏之後的表現…”
在中原甚至海外,紫府修士都是可以在太虛中鬥法的,可按著他的推算估計,此地太虛之排外,神通一顯現就會被推著回現世!
“如此一來,太虛更多的是用於通行了,恐怕隻有一些少數的神通寶物,能夠在太虛中穿行應敵,同樣也更難被發現…”
廖落卻早來了許多次,笑道:
“這高太虛阻隔,地厚天矮,地脈又深厚得恐怖,古代時的太虛連穿行都麻煩,天變以後,各地地脈削減,此地才有了太虛,反倒是很有幾分古代天地的味道。”
李周巍略有訝異,點了點頭,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聽聞古代洞天修立更輕鬆,除了閏餘皆全,還有太虛的緣故罷?”
廖落微微一怔,似有所悟,緩緩點頭道:
“魏王…這話有意思。”
李周巍笑了笑,隨口道:
“本王也參詳過一些營造之法,要我看來,如果說太虛是河流,洞天是船支,玄韜就是係住船支的繩索,古代的太虛深廣,波瀾不驚,如今的太虛淺急,山洪暴發,那些大人的洞天如山,果位作係,自然不為小小的水花所影響,並無大礙,可對我們這些神通來說,營造、維持洞天的花費自然就多得多了。”廖落一時聽呆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心頭略有些空白:
“他是早就有這猜想,借機告訴我…還是聽了我這一句話,推算出了這樣多?
李周巍這幾句話的功力,他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曲巳一道千年以來的第一天才。
諦琰!
他實打實有些震撼,立在原地,李周巍卻依舊站起身了,微微眯眼,看著遠方的滿天大雪。一位白衣男子正從風中走來。
此人長麵銳眼,明明少年模樣,卻生了白眉,雙手負在身後,踏著青白的少陽之光,一步從遠方的一個黑點化為了不遠處的身影,又一步已經到了山中。
廖落連忙起身行了禮,恭聲道:
“殷師叔!”
那被他稱作殷師叔的少年卻不曾看他,哪怕如今的廖落已經是一位大真人,他卻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隻勾勾地盯著李周巍。
這位魏王同樣在觀察他一一此人足有三枚瞳孔,一同擠在眼中,把眼白的部分撐得很小,身上的氣息升騰,不過是紫府中期而已。
他仔細地看了李周巍,眼眸動了動,道:
“在下殷烈,麒麟遠道而來,入我道聖山,可有什吩咐?”
這位魏王毫不客氣,頗有些見獵心喜的意思,道:
“西蜀為本王所滅,此番一是見一見道主,劃分國界…二來…較一較神通。”
他的語氣極為淡然,似乎鬥上一場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廖落並沒有多言一一兩人都是此界最巔峰的人,若是能在這聖山之上交手,他從旁觀看,必也大有收獲。
可出人意料的是,這道主搖了搖頭,笑道:
“那要叫魏王失望了,我的魔身已經閉關,妖身睡而未醒,區區一道法身,不是麒麟的對手…”這兩句話落罷,李周巍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奇特的態度,這如同一道閃電般擊穿了他腦海的疑惑,隱隱有所明悟。
“諦琰…殷烈’
那位諦琰老真人自稱與殷烈相交甚厚。
“僅僅是相交甚厚?’
諦琰被鎖在殿中,一步步等著明陽功成,背後如果說沒人指點,李周巍是全然不信的。
他思量之間,少年頓了頓,在風雪中盤膝而坐,天地間的光彩在這一刻黯淡下去,沉沉的陰雲籠罩四方,他道:
“至於地界…”
殷烈笑道:
“地界之事,並不歸我管束,那是魔軀的功業,也是勝白道奉上之事,我會勸一勸他,向北而不向南…畢竟,他隻身一人,也會忌憚魏王三分的。”
此言一出,意味卻也很悠長,李周巍頓時一怔:
“他的三個身軀…似乎各有意識…
這是出乎意料外的事情,可靜下心來想一想,卻也早有征兆:
“當年三分少陽,分出來的三位大人本身就不是同一個,各有各的利益與想法,他既然要從中取意象修行,三具法軀各有想法也不出奇…
眼前的殷烈目光意味深長,也不知有沒有經過其他二身同意,就這樣把這一個極為致命的秘密說的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勝白道的許多舉動都說得通了,有時激進,有時緩和,有時大殺四方,有時又教化民眾,是不同的身軀在處理…,
他心中漸漸算清,可那一位道主挑眉看他,開口道:
“可本道主善算,魏王既然遠道而來,不如讓我來為魏王起一卜。”
這魏王沒有想到對方會有這樣一番話,麵上浮現出一些饒有興趣的笑容,在山石中坐定了,如同一尊立在山巔的神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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