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庸欽
聽了這話,眼前的男人頓了頓,吐了口氣來,斟酌再三,卻也沒有太久的心理鬥爭,終於抽了一布來,憑空提筆,略略寫了些東西,大抵是些『拜祭列族列宗』的話語,這才署名。
『李淵漁。』
於是沉默著把這一卷交到李曦明手中,道:
「麻煩道友了。」
李曦明連忙接過,又喜又悲,端在手看了,好一陣才道:
「如此…也好給叔公大父一個交代。」
江雁略略點頭,沉吟了片刻,終於打斷了沉鬱的氛圍,輕聲道:
「如今魏王威加海內,名揚四海,一江南北,仰其鼻息,天下無人不知,足以告慰先族,真人複有何憂?」
他笑道:
「南順羅闍離的遠些,卻也是戰戰兢兢,其實真人不必跑一趟,魏王若是派人來請,我自當去的。」
李曦明搖搖頭,道:
「此間之事,又豈是一個威加海內而已,此事不了結,我恐怕今後沒有了結的機會!」
他已看出對方的送客之意,把東西收好,道:
「多謝道友成全。」
江雁隻護送他出去,一路將這位昭景真人送出南順羅闍,這才乘風回來,到了那小島上時,宮闕之中的玉座上已有了一老人。
此人長須飄飄,卻有幾分陰冷,那雙眸子牢牢地盯著遠方,正是天桑林!
等著這真人進來,老人才垂下目光,低聲道:
「你答應他了?」
江雁神色晦暗,搖了搖頭,答道:
「稟大王,自是不敢的,真人也並未逼迫,隻依著情份,帶了封信回去。」
天桑林皺了皺眉,歎道:
「你…你豈不知其中關竅!好不容易有些機緣逃出來,又修了巫身,絕了後患,無論是因果還是血脈,都可以說脫得乾乾淨淨,何其不智,又被他知道了,撞到網頭去!」
他話說的不好聽,可江雁明白對方在關心自己,不急不緩,隻安撫道:
「師尊這仇怨…我不得不報,一定要回一趟蜀國,就是這一趟回去,被白麒麟察覺了氣息,我不過寫了封信…」
他道:
「天上的大人都很清楚,絕不會做無謂的殺戮,等白麒麟用罷了,要針對的是明陽的血脈,即便要殺,如今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殺,而血脈這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豈能因為我寫過一封信,信中曾姓李,就將我一並殺去…」
天桑林聽的臉色是陰晴不定,斥道:
「你心軟了!何必遮遮掩掩,都是神通一級的人物,倒也拿這種話搪塞我了,這種東西能不碰就不碰,就算不會無辜牽連你,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試那些大人的刀夠不夠狠!」
江雁終於啞然,沉默下去,過了許久許久,方才道:
「晚輩當年被無邊幻想所困,如今已看明白了,因為早年的流離而恨固不可取,拾姓附勢卻同樣不可為,無非一顆平常心…晚輩當然知道不能靠得太近,可為李氏為父親回這一封信是情分所在,那就值得一點冒險。」
「你!」
天桑林歎了口氣,到底還是坐回去了,思慮了許久,終究是搖頭道:
「我既勸不動你,也就罷了,我隻有一點要求,你若是做到了,我自不管你,可你若做不到,自往天涯海角去,不要害了我這滿島的道統!」
江雁低了眉,眼底閃過一絲愧疚,答道:
「晚輩…」
天桑林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神色鄭重,甚至有些陰冷了,道:
「你如今如何往來,我不管你們,可等到白麒麟明陽證道,天下生變之後,你絕不能再與李氏往來!」
江雁抬起頭來,凝視了他一瞬,很輕微地點點頭,兩人之間氣氛凝固起來,過了許久,才聽見這青年動了唇,恭聲道:
「晚輩想回南疆一次,祭拜師尊,告慰他在天之靈。」
…
南海。
諸島環繞的萬石塘向外,有一處八百的海峽,夾在兩處小島之間,光彩起伏,卻有神通大陣,阻隔於天地之間。
這一處大陣立的時間不久,真人很是年輕,可神通並不低,又有多方的情誼,漸漸也有了名聲,宗族越發鼎盛起來。
隻是這一人家亦姓郭,海外最有名的郭在東海赤礁島,卻沒有血脈相連,就更有了分別,隨著這家勢力越來越壯大,人們便以這八百的【雙嶺峽】代稱,也叫雙嶺郭氏。
在這島嶼之上,神通光輝閃閃,慢慢的少陽之光顯露,高台之上跪倒了一片修士,等了好一陣,終於有青年邁步而出,在高台上站定了,緩緩吐出口青氣來。
霎時間,沙沙的雨露在高台之上落下,這青年睜開雙眼,眸中光彩流淌。
正是郭南杌!
這位真人倒也厲害,當年和李家合作,從容退走,在島上閉關了成二神通,從此藉故消失在海內修士的視野之中,如今再一次現身,竟然已經少陽灼灼,明顯圓滿了!
他一時神清氣爽,暗忖起來:
『真是奇了,這一道少陽『相訣觀』,我雖然僥幸修成,可多年來進步緩慢,最後一步怎也不齊全,這一次閉關竟然心有所動,一口氣練了個圓滿!』
無論如何,這終究是喜事,郭南杌摸邁步而出,左右的族人們已經跪滿了,這真人輕聲道:
「我閉關時氣機有變,隻是正在緊要關頭,沒來得及出關,天下可是有什變動了?」
下方的老人站出來,道:
「真人!魏王滅蜀了!」
於是左右一一陳述起來,他們遠在海外,卻都知道這天崩地裂的消息,更因為距離遙遠而失了真,顯得那白麒麟更加恐怖,聽得郭南杌沉默不言,好一陣才道:
「如今真是白麒麟了!」
左右無人敢應他,郭南杌看了看,突然疑道:
「閣言何處去了?」
郭氏原本人丁稀少,即便過了這多年的養育,已經大大充實起來,可稱得上天才的同樣不多,他閉關之前,族中獨獨有一位女子,早早成了築基,他擔心曆練不夠,特地讓她奉命送東西去北邊,如今卻見不著人了。
這讓他心頭一沉:
『當年莫名其妙在東邊折了個閣,如今不會又折在北邊了罷…』
可他這一問,左右都支支吾吾,互相用目光交流著,好一陣才有人站出來,低聲道:
「真人…閣言說甚是喜歡北方光景,遊曆去了,聽說…聽說,入了一位真人的眼…」
郭南杌這下是聽呆了,恍然大悟道:
「入了眼?她這孩子還有這種福分,能拜真人為師!」
可這一說,左右更尷尬了,那老人背後都是冷汗,低聲道:
「是…是娶走了…」
「娶走了?!」
郭南杌先是一怔,麵上立刻變了神色,一時間氣笑了,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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