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絳淳端坐在池邊,靈識飄飄蕩蕩,如拋九霄雲外,穿行於天際,許久方才有一點清醒,又騰身行走,穿行於飄飄然的雲海。
不多時,便見了一處天地,白光璀璨,一左一右,有兩根天柱,各自有題字:
一側為:
【端持此柄玄外】
又一為:【梁莊一氣未足師】
他猛然見了這幾個金字,隻覺頭昏腦脹,不能分曉,卻如飲美酒,昏昏然倒下去了,在原地靜靜坐了半晌,這才好些,往前一看,正中還有題字:【今不恤追】
到了此地,他便一步也不得往前了,往四周看了,無非極開闊一雲台,有幾個蒲團似的空地,圍著一處小台。
‘靈識不得出體……’
他在此地隻能靠著自己的肉眼分辨,仔細去看那一處講台,好一陣研看了,這才在台身上看到一行字跡字。
這字跡似乎是用什法寶刻上去的,因為小台堅硬,以至於刻的歪歪扭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字跡了:‘解無到此一遊。’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表麵,這一行字跡已不見得有什特別了,一點光彩也不見——可古今不知多少人來過此地,留下痕跡的也不過是這六個字而已。
他轉了一圈,徒勞無功,這才正式在小台旁的蒲團上坐了坐,緩緩閉目凝神,沉入深深的修行。
就在他閉眼的一瞬,一道無形的白光已經薈萃而來,在他身前凝聚為一位白衣的道人,抬頭負手而立,神色凝重。
‘【武罔遺產】……’
他抬起頭的一瞬間,整個天地仿佛濃縮成了一個點,在他眼前閃爍,又好像無邊無際,化為一片渾圓不見底的白。
陸江仙等這一日已經許久了。
當今之世,能逃過他眼中的東西實在不多,可這名聲昭著的四大魔遺,自然是其中之一——這多年來,陸江仙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發現!
直到此刻,憑借著武罔魔君本人留下的、連接在法寶【玄鄉池】上的一點痕跡,李絳淳的真靈勾連了此地,他也得以顯現其中。
站到了此地,他才感受到這片天地的奇特。
‘此地沒有外之分、沒有上下之別,能感應到那無窮的太虛,太虛卻不能有半點攀附的痕跡,體型無窮無盡,籠罩了所有天內…’
他這才恍然大悟。
‘此地不存在現世,也不存在於太虛,也不在我時常猜測的天外…而是在一處清聞位之上!’
隻有踏足此地,他才能感應到其中的一點妙處!
他之前並未算到,可如今昭然在眼前揭示,掌握了混一金丹妙法的陸江仙幾乎一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關竅。
‘此地…正是補這個聞位的缺!’
天地之中果位自有,道道分明,可餘聞並非生來就有,他也是見過洞天中的那一道太陰餘位的,已是頗有了解:
‘修士證得了一處餘聞位,就是開辟的這一道的新土,在天地之中有了一權柄,由修士本人持有…如果祂哪天隕落了,這一處權柄,卻不會因為祂的隕落而消失…’
‘也就是說…天地中永遠留了這一金位在此,可供後人重新修得!’
如今從仙府那得力幹將,玉真道統真君蔣清來舉例,這一處餘位便是「玉真」的【道陽】餘位,如今蔣清雖然隕落了,可後人仍然可以去證「道陽」餘位,甚至…遠比自己新證一位來的簡單!
從這個角度來看,自己感應到的【太陰一道,輔位有五】,就代表著前人有五種道統,或者說五位古代的大修士先後在太陰一道上立下了大功業!
‘而古代有三玄祖師親身授道,天地完整,天才輩出,已知太陰一道的真君就有【垣下】,【長塘】…幾乎可以推斷出,這五個輔位,至少兩個都留有他們的痕跡!
也就代表著他們太古證道的大功業!
陸江仙暗自喃喃道:‘而隻要有位,就代表著有缺。’
這自然是極好理解的,這些餘聞真君相當於在天地中開辟了一個個屬於自己的位置,這些位置就不會隨著他們的隕落而消失,最後一定會空出來。
‘有缺,就代表著可以用東西補,有借,就可能永遠不還,武這些人……一定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一點,陸江仙毫不懷疑。
‘古代天地完整,最早的那一批修士除了修仙也沒有什事好做,一個個道慧又恐怖,連把自己的位格質押給果位,憑空借出一件人間不存在的法寶都能做到的…折騰餘聞…又有什好奇怪!’
‘祂是用【武遺產】補住了這一道清聞位的缺,用這一座天地代替祂坐在這個位置上…於是這一片天地不在三界也不在五行中,而是在聞位。’
推算到這一步,一個極為明顯的問題就浮現出水麵。
‘祂把位置給了這片天地,那祂自己呢?’
這幾乎是一個悖論,武要讓這處遺產代替自己坐在位置上,那就要先把位置讓出來,倘若把位置讓出來,那祂自己就失去了威能與權柄,更不能完成這隨後繁瑣且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的舉動…
「答案隻有一個…」
‘【持果兼餘】,或者說【持果執困】。
也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這位武魔君一定要自己坐在一處果位上,又靠著類似「混一金丹妙法」的手段證出了這道清聞位,這才能憑借自己的道慧和手段,一點點營造出這一片遺產!
‘倘若如此…四大魔遺沒有一個能尋找到痕跡…恐怕是同出此理!’
他想到此處,已是完全明悟,忍不住暗讚道:
‘真是好法門!並且一定要清,也隻有清!’
這卻涉及到一個極為困難卻又極為淺顯的問題—— 一處地界,一處天地,空有一副浩然靈機,是怎能占據隻有真君才能占據的位置的!
‘用清,有兩個大好處…’
天地中各類靈物,皆有位格與靈機之分,陸江仙出入此界時,就曾經利用位格,誕生了一道道【太陰月華】,這【太陰月華】,便是位格高而靈機淡之物,故而常用來築基…可並不包括一個道統。
‘清’!
所有清靈物,位格與靈機一定會趨向於匹配!
以陸江仙如今的道行,已經可以體會出清這個玄妙對於整個人間的影響,甚至可以說…當今紫金之道求金,性命樸配的基石都與這玄妙息息相關。
’所謂的魔遺,也一定用了這玄妙——清之位本身的高位格,天然就需要無窮無盡的靈機來配滿,與其說是此地占據了金位,不如說是清這一特性使這天地能夠存在!’
‘那些世家營造秘境需要用到清靈物,也不過是這一道玄妙萬分之一的顯化而已!和這道魔遺法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此地不是洞天,而勝似洞天,隻要無法掌控本道清權柄,就永遠不可能邁入此地。
‘更妙的是,清作為諸法之宗、諸之母,自尊自貴,正統的清連古修都難以修行,幾乎不可能誕生妖邪!身為聞位,又提供了跟魔道交聯的支點…’
‘這樣一處地界,既不能從內誕生妖邪,外界又不可能在沒有權柄的情況插手其間,又圓滿如一,無人可證,自然是保有萬年而不滅了!’
陸江仙已經去過諸多洞天,隻要無主之地,一次踏入,他幾乎可以次次歸來,此地卻截然不同,他如今的聯係完全依靠在李絳淳身上,除了神識,什也無法進來,甚至因為清位格隔離,難以分清這聞位的跟腳。
‘甚至,這代表著…隻要這縷聯係斷裂,除非再找一位符種子前來此地突破,我也永遠無法再找到進入此地的道路了!’
陸江仙心中通明,明白自己的時間並不多,哪怕這點事對自己並不難,可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時候了,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立在門前的天柱。
‘端持此柄三玄外,梁莊一氣未足師…’
這一道天柱並不像渾然天成,更像是後修複立,字句恣意飛揚,卻依舊能透露出其中關竅,在下修眼中,興許這一句並不明顯,可在陸江仙眼中,此中之意已是昭昭。
‘清柄自然是此地的權柄…而梁莊…還能是誰?’
陸江仙最早得到的一份讓自己脫胎換骨的妙訣,便是叫作《梁治子觀華顯要圓真妙術密經》,其中這位梁治子,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正始之祖,三玄祖師!
而能與祂並列的【莊】,也必然是【太華經】的作者,那一位玄真山中的莊道人!
‘祂道統之一的道真一派,是明陽帝君成道的最大犧牲品,也是唯一一個…讓魏帝剿滅道統以後悔不當初,親自派人繼承道業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武…或者說祂的傳人自認為…祂的道統,並不在三玄之中,也不與梁莊同氣!’
陸江仙心中悸動起來。
武本人並不是尋常人物,在各道的傳說之中,祂是北世尊的親弟弟,人間第一位魔道祖師。
祂的道統,與其他三道魔遺的確有本質的區別!
‘四大魔遺分別是【武遺產】、【玄赦魔遺】、【久夙惡道】與【無生隰鄉】…其中,【武遺產】是最早誕生的,【玄赦魔遺】與【久夙惡道】又充斥了青玄與通玄的色彩…’
‘更別說那道大不敬的【無生隰鄉】……’
‘四大魔遺如果同出此理,那就代表著,武、或者原始魔道手中,有這一道法門,不知叫做什名字,也不知是不是武傳下,總之,能持果兼餘,還能立此魔遺。’
‘極有可能,這法門在傳承之中,被青玄、通玄的修士得去,這才開創了其餘兩道…’
這幾乎一下點明了他。
‘嵩玄自號一玄也並非沒有道理,如果說祂才是得了武一係的正統之道,不在三玄之內,這才敢堂而皇之的自號一玄!’
陸江仙凝視許久,終於緩緩上前。
他的身形飄飛,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兩處天柱所在,當麵就看到一處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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