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華光不斷穿梭,片片琉璃般的光彩砸下,與熊熊的真火鬥在一塊,天空中的咆哮似有似無,如同雷一般淹沒在暗沉的光。
李闕宛抬起手來,將最後一點光彩收入袖中,鼓鼓囊囊的袖口迅速縮緊,她才收起手來,麵上的不安淡了一分。
她抬起頭來。
天空已經完全暗沉下去,不見日月與天際,隻有一片灰色的如布一般的東西,無邊無際。
靈識被壓製在了體表,動彈不得。
李闕宛慶幸似的吐了口氣,默默握緊袖口。
李絳遷與她在小空山的那場對話,稍稍顯露了氣息,以查幽的本事,自然能看出他在升陽中堆積的種種靈資與法力,以李闕宛的道行,知道這隻有一個可能。
李絳遷要用續途妙法了。
可兩人身具符種,怎可能用上續途妙法?兄長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可其實已經明白的告訴她一件事。
‘要動手了。’
於是李闕宛假意離開此山,進入穀煙大漠,不久立刻折返而回,重新回歸小室,稍稍停留,立刻往洛下衝去。
她很明白自己的使命。‘庇護洛下的十數萬百姓!’
李遂寧的話很明顯,此時此刻隻有她有【袖邸之術】這樣的手段可以收容十數萬人,以及與金一親近的身份,有可能做到這樣一件事!
‘隻差一點…哪怕多猶豫一下,這法寶照下來,靈識出不得體表,再也不可能把十數萬人精準的收進袖口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已經放下來大半。
‘洛下已經隻剩下真人與摩訶,兄長無論做什…至少不會犯下太大的殺孽…’
可看著那籠罩天際無邊無際的暗布,她心中仍然覺得惶恐。
‘這是…陰司第一次…這樣在現世這樣肆無忌憚的出手…一定有什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女子僅僅猶豫了一瞬,就在漫天穿梭的神通之中踏步向前,更有各色彩和火焰在身邊炸開,可天空中的摩訶也好,真人也罷,全都默契地無視了她,任由她在這地界穿梭著。
她一路深入,最後落在了那玄台之上,發覺一切色彩暗沉沉,台上的整個大殿已經消失了。
這座大殿消失的一幹兩淨,不像是被什巨力拔去的,反而像是從來不存在,高台之上光滑如鏡,流淌著赤紅色的靈液,在高台邊緣,正靜靜坐著一位青年。
他一身白衣,麵容算得上俊俏,卻有些許狡詐,似乎被他的到來而驚醒,猛地抬起頭來,沙啞地道:
“殿下···”
李闕宛隻覺得強烈的不安和眩暈衝擊著腦海,她往前走了一步,踏進如血一般的靈液,道:“龐真人···我兄長···”
龐異有些呆呆地轉過頭來,那張一向狡詐充滿色彩的眼眸,此刻顯得無力且惶恐,他隻是抬起手來,靜靜地指了指天際。
他沙啞地道:“在···”
“法寶。”
李闕宛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天際,往後踉蹌了兩步,她那張嬌美的臉龐一下子雪白,喃喃道:“【九羅得性布】···”
龐異點頭。
這位野心勃勃,認為自己總能戲耍所有人的青年重新垂下頭去,失神一般喃喃道:“我···被他騙了···他們···都被祂騙了···哪怕是法相。”
龐異頭一次承認自己被另一個人戲耍的如此徹底,可他眼中並沒有氣急敗壞,而是充滿著不甘與憤怒,道:“可他···也不過是又一個蕭初庭···”
“轟隆!”
劇烈的聲響在遠方炸響,似乎有什光彩正在墜落,李闕宛已經管不了那多了,他急速轉過身去,在滾滾的赤色靈液中踏了兩步,略過那在地上昏迷的少年,終於找到了那中年人。
劉長迭正跪在地上。
與其說跪在地上不如說他整個上半身都趴在地麵上,隻是用雙手撐著而已,這位真人劇烈地,仿佛要把肺吐出來一般咳嗽著,大量的淡金色液體從他的唇齒之間淌下,滴落在火中。
李闊宛雙眼一下模糊了,她道:“前輩!!”
女子毫不猶豫地跪坐在地上,扶住他,滾滾的、全丹一係的神通法力洶湧而入,修繕著他體內支離破碎的一切,緊接著,大滴大滴的淚就從女子的臉上淌下來。
眼前的男人身上光輝暗淡,隻剩下一道色彩。
紫府一神通。
李絳遷當然騙了劉萇迭——李闊宛那次見麵根本什也沒給他,從來不存在什代替神通的靈液,李絳遷奪過了神通而去最後什也沒留下來。
【玄庫請憑函】、【齊庫兩儀珠】、與劉萇迭作為質押的「天齊滿」通通一去不複返,作為代價永遠沉在了那一玄庫處之中。
神通被硬生生拔出,恐怖的創傷和後遺症殘留在他體內,淡金色的血不斷從他的唇齒之中噴出,前赴後繼地落進火……
過了好一陣,中年人才抬起一隻手,抹了抹臉頰。前一刻還是北方各大道統座上賓的劉萇迭,此時此刻,徹底成了一個平庸的、實力不濟的尋常紫府一神通。
他道:“絳遷怎樣了?”
李闊宛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傷衝上腦海,她動了動雙唇,沒能說出話來,隻是抬起頭,望著天空中無邊無際的法寶。
兩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女子喃喃道:“前輩···”
她淚眼模糊的雙眸緊緊望著天際,勾連著那玄妙,試圖看清那法寶的一點點東西,眼前無限的黑暗中,終於浮現出了一點點璀璨的金光那是一位青年。
他懸立在無窮高的天際上,單手持著金槍,斜指地麵。
青年的身材挺拔,所披的絳衣早已殘破,籠罩了左半邊身子,在風中颯颯而動,握著金槍的手粗壯有力,光彩浴之而上,露出右半邊赤裸的沾著金血的胸膛。
長眉之下是金色的雙眸,冰冷地注視著大地。
李闕宛轉過頭來,發覺身邊的中年人已經站起身來了,他癡癡地望著天際,沙啞的聲音輕輕地飄蕩:“還不肯罷休···”
劉長迭坐在殿中,前後目睹了這一切,心中已經漸漸領悟,他瞳孔中倒映著無限的黑暗,以及被這黑暗阻隔在外的金光···
“祂···還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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