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川川。
大日光輝閃閃,山間已是遍地廟宇,高樓參差間,依稀見得片片紫雷,如雨一般墜下,點綴在四處,炸開一片又一片的紅花。
法原端坐在高台上,隨意望著景色。
這紅花不是什釋道妙象,相反,這是仙道的氣象,聽說這處本有個天才在閉關,姓沮,破陣之時靈機擾動,太虛震顫,於是隕落了,這才有這點景色。
一眾法界人等自然是不在乎的,一個個在山上坐穩了,竊竊地討論起洛下的事情。
“明王看起來是成了…”
“能不成…”
一旁的法獨師弟道:
“可寶牙台上,不見他的像。”
這話一出,一個個噤若寒蟬,獨獨有另一人道:
“是檀主去接的他,也不知趙都白馬寺那處有無感應…”
可修為高、更知內情的幾個長老都緘默不言,左右的和尚見了他們臉色,一一都閉口了,隻有法原有些出神地道:
“瞎…不知師兄如何了!”
法常投寶牙而去,如今已經脫離法界,也是半個禁忌,法原算是少數幾個想著他的人,一起此念,忍不住潸然淚下。
可不知怎地,左右都靜了,好一陣聽著有人道:
“法原師弟,別來無恙!”
法原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眾和尚之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人,玉身木首,那雙眼睛眯起,略帶笑意地看著他。
“師兄…’
這短短的震撼與驚喜後,占據法原內心的卻是無窮的驚駭。
“你·…”
而整個梁川山頂,已經轟然炸開了鍋。
原本一窩蜂聚集在山頂的和尚仿佛見到了什鬼神,呼的一下散開了,一眾小和尚遲疑著想跪,幾個摩訶已經飛一般躍起,化作道道金光,拔腿就跑!
一時間天昏地暗,各色蓮華交織,法蟬卻無比平靜,看著眼前的師弟,輕聲道:
“多有叨擾。”
四字落罷,飛向四方的金光已經各自炸響,密密麻麻的琉璃之輝裹挾著飛沙直通天際!
“咚…”
悠揚的鍾聲傳遍天際,整座梁川山劇烈晃動起來,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從四方接連望來,法蟬則站起身來後退一步,深行一禮拜倒。
“咚!”
第二聲鍾聲響起,法原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師兄,脊背上升起一片灼熱,眼前的一切灰燼環繞,向上飄飛,天空中的大雀展翅,雙手之中的明鏡亮起。
於是柔和的白色光彩早已覆蓋此地,這無形的太陽之光穿梭太虛,明明薄如蟬翼,卻透露出無可撼動的威嚴。
【望日熙光寶鏡】。
這枚太陽一道的寶物,已經將整個梁川上下所有釋修的生路鎖死,而整座梁川都在因為某個存在與金地的勾連從而發出天崩地裂的變化…
不知何時,一人已經站在他身後。
法原並沒有回頭,或者說他早已經不敢回頭,這和尚感受著身後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隻是緩緩向前跪倒低頭,將雙手合十,恭聲道:
“見過明王…”
可他並沒有得到回複,身後之人抬起手來,用三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後枕,緊接著一片金鐵碰撞之聲,他隻覺得兩眼昏花,雙唇中不住的噴出烈火來。
他的整個身軀已經融化成金水,隻留下了那枚頭顱,天空中的那隻大雀俯衝下來,用捉住了他的頭顱,於是衝天而起,振翅而飛,急速向西而去。
法原隻覺得心中寒意一片,眼睜睜看著腳底如同河流一般淌過的萬河川,諸多念頭一一閃過,隻餘一片混沌:
“他…要做什…
眼前的一切飛速變化,終於出現了連綿的高山,以及嵌在山如龍一般遊走的,一片燦燦的神關。那隻振翅高飛的大雀並沒有讓他等多久,很快鬆開了手,任由這枚頭顱從天而降,法原好似被九天火網所束縛,神妙盡失,在山林中翻滾落下,轟然砸落在地。
“轟隆!”
這終究是摩訶的頭顱,一時間砸得山崩峰折,土石泥沙瀉下,在山林中翻滾的臉下,終於落在了關隘前法原仰麵向上,看到了那端坐在巨石上的人。
此人一身金衣,明明是少年模樣,卻滿頭白發稀疏,那張還算俊俏的臉上足有六隻瞳孔,各據一端,如同妖鬼。
他帶著笑意,把頭顱撿起,用一隻手端著,拿得遠遠的來看,法原動了動唇,想要開口,終於聽見他的聲音:
“本座…司搓。”
法原抬起頭來,眼前盡是洶洶湧動的金氣,眼前的人明明是個摩訶,卻有無窮的金石環繞著他,時不時擦出一陣又一陣的飛煙,難以控製似的逸散開來。
法原一瞬明白了。
司徒霍。
“隻有他…也必然是他,他堂堂大真人的位格,草草投入釋道,一下得了六世,卻有仙道修為尚未徹底轉化,這才顯得有幾分半仙半釋的模樣…
“金一和明王…交流過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來,聽見眼前的金衣人笑道:
“叩關。”
法原悚然了。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人的意圖,目光穿過那大日交輝的眼眸,看到了其後雄起的關隘。
此關橫絕在兩山之間,直衝天際,上方有萬般光明照耀,古老的玄石光輝形色,一道道明陽一道的玄紋刻畫其上,仍然殘留著幾分亙古以來的帝威。
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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