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赤白之光燦燦,放在身旁青石上的銅杯傾斜,一片片光暈傾瀉而出,仿佛怕天地察覺一般,將他的神通蓋嚴實實,可此言落罷,滿山的和尚已經騷動起來,筵圖脾氣最為火爆,也不管他是誰了,張口就要罵:
“你…”
可他的話語迅速隱沒在口舌之中,有些驚悚的一下轉頭,這才看到一旁的空樞抬手,一手虛按,示意他安靜,似乎已經認出來人了。
筵圖滿腔的怒火這才稍稍按下來,轉過頭來,壓低了聲音,對著一旁的長老道:
“在自己法界的山門,畏懼明陽威勢,不出也就罷了,豈能被什阿貓阿狗欺負了去!”
他顯然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上的光彩,眼中閃過一絲蔑視,道:
“看樣子是『晞』的神通修士…就算他是大真人…又怎會是師叔的對手!”
筵休卻更比他熟悉時勢,久久凝視對方,好像有些回憶之色,辨認出了他身上的氣象,眼中慢慢升起驚悚之色來,有些不安地搖了搖頭,這才道:
“不知是何方的大真人…”
他搖頭,故意道:
“既有這般神通,自當隱居修行才是,也不知我法界是何處招惹了前輩,竟然在這危難之時…惹輩入山為難?”
卻見那盤膝坐在地上的青年抬起眉來,冷笑道:
“你這禿驢,好似本座趁人之危——我倒要問你,你這危難是如何來的?你自己造的殺孽,自己卻不敢認了?”
此言一出,筵休暗道一聲果然,可筵圖實在是憋不住了,這可以說是他近年來的心結,被這一觸,上前一步,恨道:
“本座是殺了那六王後裔,可兩家鬥爭…本就分高下生死,那李周巍無容人之量,要遷怒我整個道統,又和你有什幹係!”
“幹係?”
青年終於站起身來,他拍了拍手,把雙手負在身後,道:
“本座諦琰。”
此言一出,眾人眼都閃過一絲明悟,他那雙銅色的眼睛卻平靜居多,牢牢地望著這滿天的和尚,冷冷地道:
“尹覺戲如今雖不是水鄉的人,卻是本座的族中嫡係…禿驢…你敢問我有何幹係?”
滿山寂靜。
況泓並不是以水鄉的身份投來,私下聯係雖緊密,卻隻在仙道的幾位真人之間流傳,而眼前的這位諦琰大真人一向深居簡出,別說這位和尚了,就算是始終沉默的空樞,也不過是第二次見他!
‘原來是代表尹氏,不是代表水鄉…原來…這位也姓尹!’
當年諦琰北來,有過不少訪友切磋的痕跡,筵休、空樞也是知道的…獨獨不知他姓尹而已,聽到了這話,天空中的空樞終於明白背後的緣由,將雙手合十,沉沉一歎,道:
“在下空樞…見過真人…當年真人北來遊曆,風采曆曆在目,幾位師兄弟都聽說過真人…沒想到一去南海多年,竟渺無音訊,不怪他們這些人記不”
空樞低聲道:
“小僧一些機緣,閉關已久,卻不知這兩個師侄何時傷了貴道的嫡係…隻是…眼下正是明陽的大局,尹道友稍待,給我法界…一些時間…”
卻見那大真人抬起頭來,笑道:
“誰也不能走。”
五個字在天空中響徹,筵圖勃然變色,心中料想他有些本事,要為自己這位師叔試試水,便順勢踏空而起,罵道:
“好狂妄!”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天地中滾滾,龐大的身影浮現而出一瞬吸引了所有的光芒。
筵圖專修了個法身,這一顯現果真是有萬般的威能,遮天蔽日,那道金燦燦的巨掌從天而降,轉瞬間將底下的人遮嚴實實。
可那銅色的瞳孔中盡是蔑視。
“咚!”
青年的身影在那如琉璃金玉般的巨掌前灰飛煙滅,化為赤白之光四散而去,可下一瞬,這光彩已經在高處凝聚,諦琰的身影懸浮於他那巨大的頭顱之上,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伸向前方,輕輕一捉。
筵圖的身影猛然僵住了。
他好像被無形之物定住了身形,動彈不而高空中的青年沒有半點變色,隻是將五指漸漸縮緊。
“喀嚓…”
密密麻麻的裂痕浮現而出,順著筵圖的臉龐蔓延而下,他那雙張大如房屋的瞳孔中滿是震撼,眼中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隻有沸騰不息的赤白之氣…
‘這是什神通?’
筵圖身為法界的長老,當然不會在道行方麵比尋常的紫府差多少,別看今日人人避之不及,在明陽成大事之前,法界也是極有麵子的…晞修士…他又怎會不曾見過!
他感受著那恐怖的赤白之氣,雙目震顫起來,可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撕開了,無窮的風火噴湧而出,從他的兩頰之間掠過,帶著無數的琉璃碎片!
‘這是…這是晞?!’
他滿身的法力仿佛通通落在了空處,欲掙紮而不眼前淹沒在風火之中,時間忽快忽慢,翻身之時,整具法身已經融去了大半!
筵圖終於一口喘息,抬起頭來,滿山的和尚眼中的驚訝還未過去——這位諦琰大真人竟然隻是走到自己麵前,輕輕吐了口火而已!
不過彈指的功夫!
‘世尊在上…這是晞?!絕無可能…’
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周邊的一切卻流逝的很快,他緩緩轉過頭去看見那披著白袍的青年不知何時已負手站在自己身側,聲音幽冷深邃:
“憑你…”
『慶垂軒』!
神通一轉,彌漫在四周的赤白之光終於退散了,這和尚滿身的風火也稍稍了壓製,他猛然翻身,抽身而出。
僅僅這見麵的一招,他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與對方的差距,這諦琰根本不是什四神通的紫府,而是一位神通圓滿多年,隨時可以求道的大修士!
也是這一刻,他張開袖口,袈裟與寶珠不顧一切的翻湧而出,飛入空中,欲要轟然炸碎,可抬起頭來時,他的目光已凝滯了。
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落在了一處小小的玄亭之中。
他的法身已經遮天蔽日,落在此地不過常人大小,往這亭中一坐,終於看到外界大如山嶽般的銅色雙目。
他已落入諦琰掌中。
這位神通圓滿的大真人抬起頭來,立在山前、遮天蔽日的法身已經消失,而他的掌心多了一尊小小的華軒,牢牢將那摩訶鎖在其中,好似鎖了一隻麻雀。
滿山的和尚驚駭起來,紛紛向後退去,陣腳大亂,相互踐踏者數不勝數,可諦琰的目光並未望去,而是輕輕翻手。
天空中的青年和尚已經緩步向前。
他雙手合十,語氣略低,哪怕見到了這樣的景象,也沒有多少怒意,但是有些謙卑地道:
“筵圖長老陣前失手,自當有所相抵…如今便算作懲戒,我法界會給大真人一個交代,萬萬不必如此當廟鎮殺…”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