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樞抬著頭,望向他的目光中帶著讚歎與詫異,可天空之中的幻彩正一點點熾熱起來,諦琰居高臨下,身上的光彩紅白交織,越發分明,照耀大地。
“常言說,堰羊本玄照,天覺學罷神功…”
他笑道:
“中世尊曾是青宣的尊者,釋迦理又在東海求仙,這厲害的和尚,都對仙道了如指掌,果不其然,你能看出我的路數,也是有本事了。”
這一聲笑罷,聲音仍留在半空中,他的身影已經穿過重重光彩,卷動漫天的迷光,將這和尚的身影淹沒,一隻手已經勾在了空樞下頜。
“轟隆!”
平地一聲驚雷響!
這和尚的身影猛然從山間消失了,諦琰手中卻多了一道炫彩之光,此光尾部纖細而頭大如鬥,攥在這大真人手好似一個包裹,卻有極大的重量和速度,讓他快速的往前邁了幾步。
而空樞仿佛被打入了無窮的、充滿著滾滾煙霧的深淵之中,周遭的一切早已不見了,在這漫長的神通術法光彩不斷往下墜落,可他不急不慌,雙手合十,任由自己不斷往下墜落,道:
“五現,相究相和,如若不能精通諸道,便不理無量空,諦琰道友這話隻對了一半——所謂玄妙,不過是天地至理,青玄三一分道,兜玄以一淩天,通玄正輔相合,不過是各自對天地的觀想罷了,都是天地的至理,誰悟到了便是誰的,又何處分釋?”
他的話語在深淵響徹,卻悶悶地在諦琰手中的那道彩光中響起,又在群山之間環繞,帶來陣陣梵音,諦琰已經往前邁了七步,緊緊拽著的彩光中猛然一鬆,讓這光彩脫手而出。
這光離了他手,頃刻化為一道圓橢不定,變化不休的彈丸,不過眨眼之間,就砸在了這一處釋道無上山門之上!
滾滾的白氣衝天而起,那一座高聳入雲、頂端略平的【拜玉峰】仿佛被某種巨獸所淩虐,在劇烈的搖晃之中,一點點傾斜,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
轟然倒塌!
法界響徹北方的五峰山界,就此折去一峰!
筵休已經呆立原地。
他法界的五峰…可從來不是什尋常的山門,哪怕不是法相居住之所,卻經過世世代代的摩訶修行祭煉,哪怕是他們這些同道摩訶在山中切磋,也不過損傷一些花草而已!
滿天的風沙和碎石嘩啦啦落下來,哪怕整個法界的和尚都已經聚集在了這山門前,此刻依舊下意識四散的躲避奔逃,筵休才恍然驚醒一般照起光輝,駭道:
“師叔!”
他運足法力,遠遠望去,那處山峰被攔腰折斷,白煙滾滾,四處都是蜘蛛網般的裂痕,這才看到那青年和尚紮著馬步,正靜靜的立在斷山之上,直起身子來,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大好的寶地…”
吃了諦琰神通的全力一擊,僅僅是波及便擊垮了五峰之一,這位拜壇未接量力表麵看起來竟毫發無損!
“不錯…”
諦琰讚歎聲在天際響起,這大真人靜靜地道:
“坦然自若地受我這一記【純陽受命玄法】而不受重傷…你這和尚的法軀,在北方…也堪稱第一了。”
那和尚緩緩提步邁一步向前,這才吐出一口赤氣來,落在了山腳下,便化為浩瀚的火海,他這才麵色如常,道:
“沒什坦然自若,我沒有你們的種種神通,欲逃脫就能逃脫而已,堪稱第一也算不上,我這如意寶身成就不久,除了萬法諸氣不侵,沒有半點神妙可言,連放一點光輝都做不到。”
“遠不能和諸位相比。”
這和尚竟然沒有半點忌諱,兩人的鬥法不說是生死相搏,卻也是平生一大力敵,竟然憑空把自己的短處揭了去,聽了這話,天空中的大真人難起來,答道:
“你這和尚,倒是有趣。”
他頓了頓,道:
“你說,玄妙自成,何必分什仙釋…可玄妙是玄妙,仙釋也是天然有之…”
天空中的大真人隻是把手放在了腰上,在那條紳帶上輕輕拂過,歎道:
“這是蘇悉空教給你們的,教你們不必說什你我,可他證華走,自然有這樣的便宜話可以說,倘若哪天華被仙道奪回,你們恐怕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了。”
言語之間,那條金燦燦的長紳帶已經如同蜿蜒的金蛇一般,盤繞在了他的五指之間,尾部順著小臂不斷環繞最後長長的墜在腳邊。
和尚則道:
“今日之仙釋,沆瀣一氣,不就是不分你我!”
他的聲音在空中轟隆隆的炸開,眼前則閃過一絲金燦燦的光,此時此刻,空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瞬的變化,這位據有法身,萬法不侵的量力終於向後退了一步。
可這一步正踩在空處。
不知何時,他身後已經化為無窮的玄陰之所,這一空如墜萬深淵,身邊燦燦的竟然是純粹的三陰之光!
空樞一個踉蹌,竟然還停留在原地,而那金燦燦的長紳不知何時已經蜿蜒而上,鎖在了他腰腹之間,另一端橫跨數,牽在了那大真人手上!
這一索,頓時有滾滾的火焰轟然而至,在空樞一身上下炸開,此火色彩灰暗,似離非離,有陣陣玄妙真道之意,卻又忽明忽滅,時熄時亮,照和尚麵上明暗交織。
空樞終於有了震色,他一隻手托在胸前,另一隻手豎掌在上,掐了法訣,定在金光之中,語氣中帶著些許疑惑:
“折焚之火…”
此火正是【折焚離火】!
離火一道,威能巨大的火焰並不少,名聲最響的兩大道便是【折焚離火】與【天杏離雨】,此二者的威能,甚至可比頂級並火!
可【折焚離火】更是特別,此火如若被人煉化,主人隕落頃刻之間就會分崩離析,玄妙盡失,化為八十一道長明元火,古代還多見識些,當今之世是少之又少!
空樞哪怕有如意之身,也受不火久焚,可偏偏腰間的紳帶越束越緊,緊緊將他鎖在原地!
這和尚沉默地運起法力來,握在長紳上的手漸漸發力,可天空中的那位大真人始終單手持寶,語氣甚至有幾分淡然。
“此物乃是我尹氏之寶,當年魏帝所賜,名為【奉陽玄日紳】,內含一縷明陽交輝之光,和尚若是能脫身而去,便是有真神妙了。”
空樞這才明白這縷霸道無匹的玄妙從何而來,他垂下頭來,道:
“真人…何必苦苦相逼!”
他的聲音在天空中晃動,仿佛從四麵八方而來,在一眾和尚翹首以盼、萬分不安的目光中,空樞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
“嗐!”
這一聲落罷,天地中終於有了玄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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