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故劍 (1+1/2)Rainhek加更11
他的聲音在這一處山陵回蕩,已有了屬於釋道之尊的梵聲,明明是喚過了千百次的呼聲,此刻又顯得格外陌生。
天光燦燦。
李周巍的麵上漸漸有了一點動容,他已經到了這桌案前,立在次子身後,李絳遷仍然沒有回頭,不知因為何種情緒,他的黑發無風自動,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
他道:“你——曾看出來過?”
李周巍負手而立,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塑。
可眼前的明王隻是笑:“我不在湖上出生,我是在那個島上出生的,現在想來,第一個抱起我的,竟然是一個和尚,這就是緣法了——”
他仰頭道:“魏王——我本以為,我與那些兄弟是不一樣的,隻有我與妹妹——能在湖上修行,老大人覺我私心太重,可這是從什時候開始的呢——”
他笑道:“我修行未久,卻見過族譜,上下翻動,四脈之中不見諸兄弟,就連我李絳遷,都不曾記在你李周巍膝下——不入四脈——好一個不入四脈,你們早就有所預感了,是不是?”
山林之中仍是寂靜,李絳遷道:“從沒有把我們幾個當作李家人,倒不如說是馴化的野獸,各有各的獸性未泯,時時刻刻要提防著,李絳壟那個蠢蛋,兒子得了個部首,好像得了潑天之幸,殊不知——隻要長著這一雙金眸,到底還是一個樣。”
提起李絳壟,這明王的語氣有了一瞬的動搖,可他很快把氣給提起來了,靜靜地道:“這些——你都知道,是不是?”
他似乎不期望眼前的人回答,隻是笑道:“我不信有命中注定,可惜,我的父親本就承了天命,我對闕宛說——我有一個注定的命運,這個命運使我不得翻身。”
李絳遷道:“我一定要錯了,才能證明你是對的。”
“你閉關去了,洛下落在我手,大半個天下落在我手——無數命數、大勢、因果,都落在我手中——”
李絳遷笑道:“我,不能不動。”
這明王微微仰頭,讓他身後那一位圓滿性命與因果而凝聚的白玉之盤傾斜起來,照著彩光四處流動。
“你知道的,我隻有這一次機會,你因為有命數而得到天地、仙神的注視,我隻能在天地、仙神的注視之中得到命數——這是我唯一的、篡取的機會。”
他已經站起身了,無盡的灰燼開始籠罩這一片山陵,那半黃半紅的光在地上鋪開,如同雨後的水窪,染出一塊又一塊的寺廟地麵,那處金地仿佛要與此地融合,隱約已經可以看到周圍起伏的龐大法軀。
此時此刻,連太虛中都不見人了。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更沒有人敢站在原地看,一片寂靜之中,隻有那少年戰戰兢兢的在威壓之中漫步向前,撲通一聲拜倒了,雙手之中捧著酒甕。
陶介杏。
他是陶氏的族人,一向以誠心聞名,雖然少經紅塵,卻也有大勇大誌,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這一刻,他竟然頂著漫天的威壓回到了此地!
少年把所有話當了真,真的去取酒回來了。
李絳遷轉過身。
他的目光低垂地,沉沉地注視著地麵,從這少年人手接過了酒,看著陶介杏拜退遠去,一隻腳跨坐在石凳上,仍然沒有注視父親,而是捧起酒來,仰頭痛飲。
清亮的酒液在彩光中散發著光暈,順著他的脖頸滑下,僅僅是一瞬,那靈氣中如山如海的酒液已被他飲盡,他摔了那靈甕,垂下頭來。
“於是——我殺了兄弟,偷了神通,騙了他們所有人,借著蘇悉空曾經的舉動,那金地為我而來——李絳遷——不願做什殿下。”
他麵色平靜,雙手懸在身側,與父親相對而立:“好,我也是王了。”
李周巍的墨袍在風中舞動,他注視著眼前如同神聖一般的明王,目光中蘊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可終究還是壓下去了,他緩緩開口:“好手段。”
父親好像察覺到了什,言語之中,依舊複雜痛苦,卻讚歎更多,李絳遷在他身邊待了百年,從未聽過這樣的語氣。
這讓他矗立原地。
天地中如同損毀經書一般,被吹拂的灰色碎片仍在墜落,在四處堆積,讓種種景象越發真切,高台矗立而起,李絳遷起頭,目光朦朧。
高台之上,兩道雕塑一坐一倒,皆作死相。
李周巍從那殘破的麵部中辨認出了兩個兒子的麵容,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現出強忍著巨大痛苦的顫抖。
李絳遷輕聲道:“有時我想,當初是不是不應該放他們離開湖上?那一個陰沉沉的朝廷又有什好的?後來想了,你們本沒有拒絕的權力。”
“就像我一樣。”
他笑道:“我隻有殺了他們,才能站在你麵前,而魏王——你隻有殺了我,才能站在更高的那一位麵前,在金性與位次麵前,這父子兄弟,本也是一級階梯而已。”
李周巍靜靜地看著他。
李絳遷本以為自己會無話可說,親手殺死了兩個弟弟之後,裹挾著他的情緒太多太多,他甚至沒有一次去溝通玄天,不止是有萬千隻眼睛注視著自己,更是生怕迎麵而來的是一片殺意。
他一度以為自己不敢見父親,可真正站在父親跟前,凝視著那張熟悉的臉龐與威風不再、疲憊不堪的眼睛時,他竟然紓了心氣,變得很自然。
心中曾存在的那一點不甘與無奈,此刻已經通通消散了,李絳遷笑起來,他道:“不是?在此大爭之世,欲要爭流向前,父須視子如器具,不如此則不能成器,成器——成器!如此二字,是明陽之實。”
他笑道“這種事情,太叔公經曆過,我祖父經曆過,幾個兄弟也經曆過,我敢說,老大人也一定經曆過的,往後還有數不盡的日子,隻要有一天的大爭,就有一天的成器——我李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每個人將自己鑄成了器、搭成了階——”
“你說,我修成了。”
李絳遷笑道:“是,我成器了,父親——父親——你也該動手了。”
他這句話咬得很重,甚至冰冷起來。
眼前的人仍然沉默。
李絳遷知道,這件事並不是自己的無能,正因如此,即將麵臨的鬥爭實質成了對父親
的無能的酷刑,他的心甚至因父親的痛而複雜起來,這個無所不能的父親,終於陷入了他時常憂慮的不安。
他明白,在鐵石心腸這一塊,父親是遠不如他的。
於是李絳遷起了手,笑道:“父親,絳夏是自傲的,至少,幾個兄弟,他長得最像你。我說,他不配做你的兒子,於是我捏碎了李絳夏的咽喉,砸碎了他的臉龐。”
“至於絳壟——”
他笑道:“他其實像我,可惜他生得晚,連被你除去的資格都沒有,可惜——兒女都在江南,我給他留了位置,他不肯降我——我就踩碎了他的腦袋——”
終於,眼前的墨衣男子頭了,他輕聲道:“別說了。”
李絳遷隻是笑,他重新張唇,可這一那,燦燦的天光在眼前飛速放大!
『帝觀元』!
無窮的金黃色已洶湧而來,如山如海,將上下左右四方通通淹沒,宮門開合的聲音響
徹,和種種樓宇聳然而起!
這明王隻道:“好!”
這一句驚天動地,仿佛一聲尖嘯,滾滾的灰煙就這樣吹進了宮闕之中,李絳遷起頭來,那雙金燦燦的眼眸已經倒映出了一片濃重的黑色。
李周巍的身影浮現而出。
他的身影照耀在無窮的光明,麵色幽冷如冰,麵上的紋路隱約,用一隻手按住了這明王的肩膀,將他死死地鎮壓在地麵上,另一隻手高高起,轟然而下。
金鐵之聲炸響!
滅燕君代,得清仙氣象,又收拾了天下釋道,李周巍一言一行已有其恐怖的威能,如此一掌,哪怕李絳遷是十方盡明王之身,煉化了趙都之寶,麵上赫然也是炸開無數裂痕。
可李絳遷表情平靜,在頭顱粉碎的那一,熊熊的光彩已經噴湧而出,『帝觀元』的景象截然大改,金地之光照耀而下,長長的鴉啼響徹天際!
這『帝觀元』神通之頂,竟然出現了一隻翱翔的大雀,手持寶鏡,照耀四方,兩側的身影則如雄山般壓來,一者如同金石打造,一者則琉璃萬狀。
李周巍起頭,看著懸立在不遠處的金色身影,他的眼神中終於有了濃烈的怒火,語
氣冰冷。
他道:“司徒霍。”
那金身晃動了一瞬,傳來冰冷的聲音:“見過魏王——”
金色的天地中隻有寂靜,兩人之中沒有半點多言,李周巍已經一步邁出了遙遠的距離,重重一腳踏在了金身之上!
比這一切更快的,是蔓延而來的六合之光!
『天下明』。
六合之光配神明、治六合,司徒霍本就曾是他的臣子,麵對這一道神通,一身氣勢如水一般泄去,竟然沒能挪動半分,反觀這光彩竟然濃烈至極,仿佛要凝成實體,閃爍著極其恐怖的威壓——
『天下明』對悖逆之臣的無可磨滅的憎恨!
“咚!”
司徒霍的種種手段沒能使出半分,各種先時準備好的釋寶也通通失效,那把一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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