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明義
天地昏暗。
墨衣男子沐浴在太陽之火中,那道明亮至極的色彩好像一圈光環,環繞著他的身體,而他的魔焰又森森地跳動著,在內染得漆黑一片。
看著不斷跳動,仿佛隨時會傾覆的天門,李周巍眼中的金紅之色越來越濃烈,聽著那響徹天地的聲音,眉眼終於低垂了。
那天門仿佛隨時會傾倒過去,他俯視著大地,聽著次子在天門之下的狂笑聲,終於一點點伸出了手,掌心向下。
大地顫動。
那種令人戰栗的仿佛從遠古而來的恐怖氣息再度從天地蘇醒,濃烈的黑暗以他背後的帝光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而去,這整片山陵之中出現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咚——」
底下傳來輕輕的離火升騰而起的聲音,似乎在空洞的回響著,黑暗之中亮起一點白色,而那天門之下的青年,也終究將將頭高高抬起。
李絳遷的這道熙光,藉助金地之主的位格和曾經創造的種種氣象,早已經超過了這道術法在仙道的極限,閃爍在之中的,還有另一道寶物——
此寶赤色光明,金紋環繞,好似有萬千流光穿梭其中,又有種種鳥雀跳躍騰翔,顯現
出極尊貴的仙道氣象。
【重火兩明儀】!
李絳遷投釋以來,雖然符種效果有所減弱,可種種靈寶皆聽他效命,獨獨這一枚寶物,不知是何根本,堅決地拒絕了他所有釋道法力的輸入,哪怕他仍然能憑藉兩者之間的聯係驅使此寶,神妙已經不足抵禦神通巔峰。
隻要給他一點時間,這位明王絕對能慢慢將此寶煉為所用,可他李絳遷,缺的就是時間。
作為九世摩訶當今明王,哪怕不能將此寶收入釋道,他仍然有法門來用便是以這【大離白熙光】為媒介,將此寶化作的滾滾離光充入其中!
在這古代靈寶的輔佐之下,這一刻,無窮的熙光仿佛有了真正的載體,這恐怖的威能甚至讓太虛一度震動起來,彌漫在天地中的隻有無窮無盡的殺機。
可他遇到的是一道更令人震栗的光彩。
天光大亮。
洛下在長久的黑暗中,終於來了一瞬的光明,那股令人戰栗的無邊無際的天光,仿佛從天外而來,好似滅世的洪水,傾瀉而下!
【天神收夷罰殺】!
李周巍的氣象在一次次的破國滅門之中積蓄得越來越恐怖,太多人在他李絳遷之前倒在了這道術法之上,直到此刻,【天神收夷罰殺】已經擁有了獨一份的光色。
而李絳遷,是他的子嗣。
這道術法誕生的那一日起,就暗暗包含著對同族同姓的懲戒之法,此術之擅長禦下,遠遠超過其反悖向上的威能!
麵對那大地上的一點白,天空中的光彩好似無窮無盡,李絳遷性命托舉到極限,他甚至能看穿太虛,看到那龐大到填充天際的身影,可回過頭時,他已落在了無垠的掌心之中。
黑暗中顯露的,是一尊無窮無盡的存在,祂麵目模糊,正在從無邊的黑暗之中回過身來,好似高高坐在皇位上的至尊,終於低頭注意到了這一點小小的把戲。
隨著照耀的是天神一般的玄光,其中流淌著萬千玄紋,又好像灌注著數之不盡的萬民喊,不知多少紅塵血禍流蕩其中。
「喀嚓——」
那道熙光在天空中堅持了三個呼吸,終於在他金黃的瞳孔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灌注在其中的一點太陽之性也在這天神一般的威能下消散。
「滴答——」
他聽見了血落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沛然大力帶來的眩暈感就淹沒了他的腦海,天空中如同長龍翱翔般的離光砰然炸碎,在無數迷霧般的離火之中,那道玄光橫掃而來!
「轟隆!」
天地動搖!
這一那,所有的色彩都在陰陵中被抹去了,萬物陷入灰白的暗沉之中,所有的天光卻又向上匯聚,極力收斂,相互碰撞,炸出一團又一團的明陽光暈!
「噗——」
萬籟靜寂中,第一道響徹的就是吐血之聲。
金色的血液爭先恐後地從李周巍的唇齒之間湧現,他眼中的金紅之色不斷翻滾,化作實質般的霧氣,從他的眼角飄逝,而他隻是抬起頭來,平視前方。
日月失輝,無窮的黑暗之中,隻有傾瀉而下,如雨如霧的灰色碎片。
這灰色的碎片如縷如綿,好像是焚燒殆盡的經卷被狂風卷起,灑落滿天,好似大雨般落下,密密麻麻的撲在他的身上。
而這位魏王有些焦急地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身影穿過這如同暴雨般的焚灰,落在了山陵之上。
哪怕經過當世紅塵中仙道與釋道巔峰的對決,此地的山石依舊沒有半分損毀,一點裂痕都不曾出現,滿地都是金紅色的光彩,倒映出一塊又一塊的寺廟地麵。
隻有密密麻麻的琉璃混合著血漠,鋪在天地之間,黑暗仍然籠罩著此地,如同屍山血海,而在那琉璃之上,青年正跪在地上,雙手向前支著。
他一身上下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裂痕,金沙和細小的琉璃從那縫隙之中爭先恐後的噴湧出來,雙目緊緊閉著,大口大口的噴著血。
那血一經落地,便焚化為了滾滾天光,恐懼似地離開了他。
可男人已站在了他的身前。
李絳遷隻覺得五髒六腑空空蕩蕩,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快在那一道光彩下被罰殺乾淨了,天旋地轉,眼前隻有灰蒙蒙的色彩——
可一那間,他有了觸感。
一雙手很柔和的捧住了自己的臉頰,輕輕將他扶起來了,滾滾的明陽法力湧入自己體內,試圖撫平他體內的光彩,讓他的視野慢慢清晰起來。
是父親。
李周巍的雙眸灰黑,急切的痛苦地注視著自己。
他半張臉龐仍然燃燒在灼灼的太陽之火中,金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流淌而出,如同金汞一般的質地滑落,在琉璃上砸出極其清脆的聲音。
他隻覺得四肢冰寒,哪怕失去了控製權,依舊傳來強烈的痛苦,他軟軟地癱著身子,全憑李周巍用雙手撐住自己,這才聽見父親的沙啞的聲音:「遷兒——」
這兩個字仿佛擊中了他,李絳遷掙紮地想要坐起來,可他的法身已經完全被天光剝奪,萬般努力,隻換來雙腿無力的顫抖。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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