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量功
大烏無量妙土。
白雪之中,青衣的和尚顯得有些步履蹣跚,他一直走到高處,這才看到了燦燦的金光,於是回過身來,道:「都停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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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跟著滿山零零散散的和尚就紛紛停步了,或盤膝或跪坐在地,蕩江環顧著那一張張臉龐,不禁有了幾分感慨,道:「我——功成身退——這住持之位,本該交給量獄,可惜他閉關未出,此中之事,且交給淨海法蟬,須諸位共襄了!」
此言一出,眾和尚都有些不安,冒諦骨悲顧這些才來的尚且好些,明慧慕容顏之眾都對殿中那位世尊大有恐懼,沒有了這位住持玄芰,誰去和他周旋?
於是全都悲痛起來,蕩江見了這幅情景,忍不住微微點頭,回過身時,仙女一般的人物已端站在雲端,風姿翩翩。
「少翽大人!」
聽了這話,女子冷笑道:「哪來的和尚!」
蕩江好像被她的話驚醒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頂著玄芰的麵孔太久太久,抬起手來,在臉上輕輕一拂,像是摘掉了什紗網,那張臉龐與渾身的裝束渾然一變,這才變化為一位仙官。
少翽靜靜地看了他兩眼,先是向遠方鞠了一禮,這才將手中的仙卷展開了,道:「我傳上昊令,【大烏無量妙土】玄妙敕守使蕩江,持位多年,遣化明陽麒麟之眾,收歸漫天魔子魔孫,有敕寶牙秦玲諸寺,又封十方明王未劫護法,宿業結矣,歸天受命,是非功過,論在殿中。」
聽了這話,蕩江拜倒在地,戰栗難言,一時竟然落下淚來,哽咽道:「下吏領受上命,惶恐——惶恐——」
這才雙手抬起,從對方手中接過那仙卷,隻覺得一身都輕便起來,腳底生出雲彩,一同少翽飛升而起,竟然已經站在雲端了。
眾和尚仰望著,不勝惶恐,獨獨明慧往前一步,跪下來呼道:「住持!弟子今後若有想念,如何來見!」
蕩江對他是有幾分感情的,忍不住在半空中回身,道:「我雖去職,卻在天上治事,量獄一朝為住持,同有仙籍在上,就請他來信問我!」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消散在天邊,眾和尚跪的跪,哭的哭,就算是尚且陌生的冒諦骨
之流,同樣低頭讚誦,漸漸化為雪山上的一片黑點。
蕩江在空中哭得咬牙切齒,少翽見了這模樣,笑道:「叫你下界走了一趟,竟很不一樣了!看來大權在握的感覺實在好的很,叫你這樣不舍。」
蕩江抹了淚,道:「起初是很威風——可習慣了。無非就那樣——隻是我一個人住在這廟,這些人零零散散的上來,處的久了,未免有了感情一常說他們是魔頭,可看來沒有什魔頭的樣子,不過都是一些尋常的和尚罷了——」
少翽聽了這話,道:「這可不準,萬物的性情捉摸不定,在你這不過是個小和尚,欲望不過在皮表,就如他們生在古代,指不準連修行的資格都沒有,隻是一個山上的小沙彌,可你讓他下界住到那摩訶的身體,站在那樣一個敗壞的天下,欲流無方,自也是大魔頭了。」
她笑道:「莫說他們,恐怕是你我下去,哪怕是同樣的性情,指不準也要變一些大妖大怪,大魔大邪呢。」
蕩江聽了這話,也把淚水擦乾了,答道:「仙子是有仙籍的人,何來的這話!」
少翽也點頭了,兩人越飛越高,仿佛行走在無盡純潔的白,女子方才問道:「我聽天上的同僚討論,你界中醒來了個世尊,很有些脾性,我這番代天下旨,以祂的位格,自然不必來拜,可見都不見,已足見其高傲了。」
蕩江聽了這話,簡直萬分複雜,道:「那位大人——邪門得很——嗐!大人提前來信通知我,我就把印信和宗卷留在界中了,稟報了祂,他祂竟一句也不應我。」
不過言語之間,兩人已經能看到那燦燦的金橋,好像方才下了雨,四處一片青白,一同落了,遂見橋上有人等著。
見著此人身上雷光閃閃,蕩江知是司籍殿的人,心中已經有了三分的惶恐,才到了跟前,便把腰弓下去了,低低地道:「見過——蔣大人——」
那仙官靜靜地道:「我等你有一陣了。」
他的語氣已經不如當年那般嚴厲,雖然依舊冷淡,卻至少有了幾分尊重,蕩江什都沒有問,隻聽這一句話,簡直如同卸去了一座大山!
「好——好!」
這至少代表著——我幫著世尊欺瞞明陽的事情,李家不在意,又或者說李家背後的人不那在意——李絳遷——本來就是該進入釋土——
他在妙土之中擔驚受怕,恐懼萬分,快要逼成真和尚的憂慮,終於被對方的一句話化解了,他的眼神明媚起來,腰也直了,道:「多謝——謝蔣大人——」
眼前的人卻將手中的仙卷展開,道:「【大烏無量妙土】玄妙敕守使蕩江,治土多年,勤勉有加,所封摩訶之眾,遍及七相,功成身盡,去其玄妙敕守之位,記功二千八百三十,籍入正殿,敕為【左外屏黃道功吏】,再聽諸府調遣!」
蕩江剛剛直起來的腰又軟下去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磕起頭來,呼道:「大人聖明!」
他蕩江不過地上一個水府的仙官,到天上來時,是個連籍貫都沒有的小役,直到今日,兜三五個仙功都要掂量,何曾有奢望得過這種賞賜!
二千八百三十正功!
可比這還要讓他狂喜的,就是這【左外屏黃道功吏】!
終於——終於我也是天上的正統仙官了,今後無論派不派遣出去辦事,我都是身具仙籍,自領仙功的仙官——」
他當年對遲步梓說的話並沒有作假,甚至猶有過之。
在這天上當一功吏,哪怕沒有派遣,也沒有任何一仙府的位次,也不遜色人間一神丹了!」
他隻覺得仿佛要被徹骨的狂喜所淹沒,以至於跪在地上的雙腳,打起了擺子,哆哆嗦嗦地磕起頭來,胡亂說了一些吉利話,這才聽到仙官的聲音。
「擇日入殿領功。」
他仍磕著頭道謝,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才慢慢清晰起來,傳來少翽的笑道:「樓台道友,人家早走了,快起來吧!」
蕩江這才葉出口氣來,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不錯。
此時此刻,少翽果真要稱他為道友了。
這讓他有幾分老淚縱橫的衝動,連連點頭,道:「我——我——」
少翽卻真有幾分為他欣喜的意思,笑道:「你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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