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乃是重犯,王禹自可殺他。
至少秦德一死,隻能算心學勝過《聖人大盜經》,但未競全功。這個結果,仍舊會起到一定的遏製儒修群體的作用。
秦德和丹藥貨款當然沒有關係,但他隻要一死,什“證據”還不是王禹手到擒來的事情?鍾悼看破了這一點,才譏諷王禹,說“死有對證”。
王禹再次重提:“所以,此事和我萬象宗有關,但和誅邪堂是否關聯,就請堂主一言而決了。”沒有鍾悼的首肯,王禹是不會對秦德下手的。
類似蕭居下這樣,偷偷溜進去,宰了秦德的事情,不管是王禹還是董沉等人,都不會這樣做。這不是正道所為。
一旦這樣做了,付出的隱形代價極其巨大!
按照規矩,萬象宗的高層必須要先獲得鍾悼的支持。
王禹來此之前,就定好了策略。然而,鍾悼麵對王禹抬出來的宗門大義,始終堅定自己的立場。“秦德之事,一直是由門規裁決。當年裁決時,諸人合議,商討出結果一一他雖然開創出《聖人大盜經》,也行使盜竊之事,但綜合評判,乃是罪不至死,關押終生的結果。”
“你們當年,是想用秦德來鉗製儒修的發展,因此有所偏向。我沒有反對,是因為按照當時的門規,確實是可以這判。”
“秦德被羈押至今,從未積累更多罪行。你等有何理由,讓他伏誅?隻是為了宗門著想,就要壞了宗門的法度嗎?”
“殊不知,規矩壞了,才是最大的損失!”
王禹輕聲一歎,拂塵從左肩揮灑到右肩:“既如此,王某就不再叨擾了。”
“隻是臨走之前,尚有一言告知一鍾堂主,你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我敬你。也知你和端木章秉性相合,乃是摯友。隻盼你以宗門大局為重,私人友誼為輕。”
說完這話,他身形如逸散的霞光,消失在了原地。
鍾悼冷哼一聲,又在燈火之下,埋首於案卷間。
拂曉時分。
端木章推開了門。
門是鬆木所製,尋常無奇,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端木章站在門檻上,沒有立即邁步。
山風拂麵而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濕潤與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涼絲絲的,從鼻腔直入肺腑,似乎要驅散了盤踞在內心深處,多年積累的無奈、倦怠。
端木章七十歲通五經,百歲成大儒仍舊閉門苦讀,兩百歲名動華章國,三百歲受邀入萬象宗。他這一生,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早已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但今日今時,他心緒難平。
隻因他知道,今天是儒修群體的大日子!
端木章放空視野,天際是一片暗幕。
那埋葬著他的過去。
昔年,他受命出國,宣揚儒學,發展儒修,來到了飛雲國。
本來是想要在飛雲國入仕,被上代的萬象宗宗主說動,最終加入了宗門,發展儒修。
最初,端木章憑借自身才學,大展宏圖,突飛猛進。
然而好景不長,上代宗主死於天劫,青萍國等諸多修真小國因為儒修而全麵改製,在世界範圍內引發了巨大的轟動和滔天輿情。
萬象宗高層對待儒修的態度、政策都隨之大改。
本來,就算如此,還不至於被壓製得這狠。
奈何端木章運氣不好,儒修群體之中出了個秦德這樣的大叛徒。
其開創的《聖人大盜經》,著實離經叛道,堪稱直接撅根。萬象宗高層看到機會,立即出手,保住秦德性命,進行關押。
從此之後,秦德、《聖人大盜經》就成為了鎮壓儒修群體發展的山巒,讓後者多少年都沒有寸進!端木章陷入回憶時,在天邊,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浮起。
那白極淡、極柔,像是誰用最細的筆在宣紙上輕輕一抹。白之下,是深沉的墨藍一那是即將褪去的夜色。
隨後,很快的,那抹白開始變化。
先是在白的邊緣,泛起了一絲淺淺的緋紅。
紅之下,是橙。
那橙色溫暖而飽滿,像熟透的柿子,又像剛出爐的蜜糖。
然後,金色來了。
它一來,緋紅和橙色都成了它的陪襯。那金色從雲層的縫隙中噴薄而出,一道一道,如同天神的利劍,將殘存的夜色斬得支離破碎。
最後,太陽露出了頭。
隻是一點,隻是一線。但就是這一點一線,卻讓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山巒不再是暗沉沉的剪影,而是有了層次、有了紋理、有了生命。樹木不再是黑黯的輪廓,而是有了顏色一一墨綠的鬆,青翠的竹,嫩黃的新葉。
端木章靜靜看著這一切,眼眶微微泛紅。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看過日出了。
“所以在今天,這一切都將得到解決。”端木章心道。
在他背後,房內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封飛信。
飛信來自昨夜的趙寒聲,信很短,隻有一句話:“端木道兄放心,今日必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戰勝秦德,掃清障礙!”
端木章知曉昨日的辯經情形,也知道秦德最後的詭辯,因此他對趙寒聲有充沛的信心。
趙寒聲駕雲,望著雲牢而去。
這一次,隊伍更加龐大了。
不隻是顧青,還有褚玄圭、鬆濤生、司徒錮等人。
太陽已經升起,金光照耀著附近的山峰。而雲霧在腳下翻湧,如海如潮。遠處的山巒則是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
“氣象萬千啊!”趙寒聲感歎,對此次辯經獲勝充滿了信心。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