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乘勝追擊:“你說“欲無常則心無常’,我說“理變則心亦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趙先生以為如何?”
趙寒聲沉默。
在他背後,其餘儒修麵麵相覷,都看到彼此的驚容。
趙寒聲原以為,秦德草創《聖人大盜經》,這多年被關在牢房之中,不見天日,縱使將魔學化入《聖人大盜經》之中,又能有多少深度?
但現在,他試探性進攻,卻驚訝地發現,秦德的魔學不僅自治,而且別有一番氣度,像是修真大國,帶有戰略縱深。
趙寒聲的第一輪進攻,根本探不到對方的底細。
更麻煩的是,秦德說的不是儒理,卻處處用儒理的話術。他對傳統儒學十分精通,因此在第二場辯經中,他反而是比趙寒聲還要知己知彼的一方了。
第一輪進攻失敗,趙寒聲咬牙,轉變方向,宛若派遣了另一支大軍,從左路進攻。
“你方才說“欲念動處便是行’。我問你:欲念動處便是行,則殺人放火,皆可行之?欲念動處,無善惡之辨,無是非之分,則人與禽獸何異?”
“趙先生此言,大謬。”秦德慢條斯理道,“我何曾說無善惡之辨?我何曾說無是非之分?”秦德繼續:“欲念動處便是行一一然行有善惡,念亦有善惡。殺人放火之念,惡念也;惡念動處,便是惡行。此非無善惡,乃以念為行,以心為跡。何謂人與禽獸何異?禽獸之欲,不知善惡;人之欲,知善惡而可為。此乃人獸之別,何須多言?”
趙寒聲眉頭緊鎖,想要反駁,但需要深刻思索。
秦德沒有給他時間,又道:“你心學講“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此我之論何異?我不過將你之論,推至極致。你以念為行,我便以欲為心;你以致良知為宗,我便以致欲心為法。同爐而異火,同源而異流,何謂魔道?”
眾人聞言,身心劇震。
好家夥,說著說著,魔道和儒學成一家了!
趙寒聲滿嘴苦澀。
他震驚地發現,盡管秦德剛接觸心學,但經過第一輪辯經,已經領悟到了心學要義。
秦德的每一次反擊,都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這不是亂拳打死老師傅,這是知己知彼後的精準打擊。
秦德表現出來的實力,遠超趙寒聲的意料。
但此時此刻,趙寒聲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的背後不隻是有顧青,還有褚玄圭、鬆濤生、司徒錮等人呢。
“我不能退!”
“我必須贏!!”
趙寒聲咬牙,催動儒術,思緒如電,絞盡腦汁,和秦德苦鬥。
趙寒聲企圖找尋到秦德的漏洞,一次次展開進攻。
秦德每一次反擊,都卓有成效,致使他在辯經中牢牢占據上風。
簫居下沒有試煉的機會,已經身處自家租用的洞府之中,不能接近雲牢重地。不過,他既然已經接觸到了秦德,此時暗運魔法,輕輕鬆鬆將這場辯經盡收眼底。
簫居下微微點頭:“這秦德不錯,是個修行魔道的好苗子!”
“原來我見到寧拙時,起心動念,預察到幫助此子對我目的有利,最終是落到秦德的身上來。”“可笑趙寒聲,一直輕視秦德,沒有料到他的魔學來自於《萬法墮魔功》!其魔道理論深厚至極,遠超他的想象!”
趙寒聲若是選擇防守,還可以僵持下去,至少場麵上不會這難看。
但他主動進攻,試圖瓦解簫居下掌握的魔學,完全是自不量力!
他本身就是弱勢一方,兵力少,偏偏還要主動進攻,還要進攻對麵有堡壘城牆的重地,自然討不了好。趙寒聲越是辯論,臉色越是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不說,身軀都搖搖欲墜起來。
反觀秦德,可以說才情動人,難怪能獨創出《聖人大盜經》。他借助辯經,思緒越發敏捷,不斷運用學識,越用對《萬法墮魔功》的體會越是深厚。越能體會深厚,辯經就越有力度。
甚至,秦德還暗暗收斂力量,盡量從另外的角度去反攻,放過趙寒聲流露出來的巨大破綻。他要借助此次辯經,更加深刻地理解《萬法墮魔功》!
“孺子可教也!”見到這一幕,簫居下以手撫須,頗感欣慰。
“不,我不能輸!”趙寒聲在心中喊,緊張得讓他不禁捏起了雙拳。
“欲不可縱!”他瞪大雙眼,盯著秦德,如視洪水猛獸,“正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顧青也已緊張得渾身發汗,見此心頭一振:“老師反擊了!”
秦德靜靜地聆聽完畢,然後輕描淡寫地回道:“怒哀樂未發之中,是性也。性即理,理即欲。未發時理欲一體,發而中節,便是理;發而不中節,便是欲。你以理欲二分,豈知未發時本無分別?”顧青愣住。
趙寒聲在之後又反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顧青心中低呼:“妙啊!”
秦德依舊從容:“人心道心,非有二心。人心者,欲也;道心者,理也。理欲同源,一心二用。你強分為二,是割裂一體;我合二為一,是返本歸元。誰是誰非,一目了然。”
趙寒聲再次啞然。
至此,顧青終於發現:無論自家恩師說什,秦德都能對答如流,且句句在理。不是老師的道理不對,而是秦德的道理,總能壓過一頭。
茫然無措之下,顧青不禁回頭看向身邊。
就見褚玄圭眉頭緊鎖,手指微微發顫。
鬆濤生閉上眼,仿佛不忍再看。
還有司徒錮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
其餘儒修神色慘淡。
他們比顧青看得更明白,早已清楚趙寒聲的陣腳都亂了。
後者從心學換到儒學傳統經典,又從傳統學派換到心學。這是辯經最忌諱的,宛若臨陣換將!反觀秦德,明明有許多機會,能夠乘勝追擊,卻沒有這做,而是故意一次次放過。
他在拿趙寒聲當做磨刀石,幫助自己更深刻地理解《萬法墮魔功》。
而在一眾儒修看來,秦德好似貓戲老鼠,在玩弄趙寒聲!
就算是遠在主殿中,暗中關注辯經的鍾悼,此刻也是麵無表情了。
“你的心學,學得不夠。”秦德忽然道。
趙寒聲如遭雷擊。
秦德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趙先生,你以心學傳人自居,四處講學,收徒傳道。可你的心學,不過是半吊子而已。”
趙寒聲臉色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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