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純陽重注
九火龍君正在南側搭建丹房。
九口小爐懸在半空,每一口爐子外形各異。有的像龍首,有的像火甕,有的像赤銅圓鼎。
九火龍君站在中央,袖袍一揮,九種火焰便從他掌中飛出。
地火沉厚,木火青翠,雷火白亮,心火無形,真火赤烈,丹火溫潤,靈火輕巧,妖火幽豔,龍火最為霸道。九火分別投入小爐之中,默默燃燒,映得山腰雲氣泛紅。
純陽子看著九火龍君的背影,心中情緒複雜。
這頭妖龍在戰場上難堪大用,他已經是看出來了:龍族血脈如此不凡,鬥法時卻總繞到煉丹上去,真是白瞎了妖龍身軀。
可元嬰終究是元嬰!
九火龍君在煉丹上,也確實是一把好手,尤其對火候丹爐龍族寶材的運用,常有旁人想不到的妙處。
純陽子心中掠過紅袍客的身影。
紅袍客已死,魂魄落入敵手。
這對純陽子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寧拙別看戰力驚人,修為短板終究擺在那。大家都認為他未來可期,一片光明,但終究不是現在。」
「紅袍客若還活著,會成為寧拙手中極強的支點。但可惜啊————」
盡管九火龍君讓他失望,但純陽子心清楚一點,還是要拉攏他,用來對付寧拙。
譚誅也在出手相助。
他身形枯瘦,穿著一襲灰黑長袍。
他走過新修地基邊緣,袖中飄出一縷縷極淡的毒煙。
毒煙落入石縫,便消失無蹤。
幾名南明寨修士見他靠近,紛紛避開,眼神帶著敬畏和忌憚。
譚誅毫不在意。
他蹲下身,枯瘦手指撚起一點赤金砂土,放在鼻端輕輕一嗅,隨即取出一隻黑玉小瓶。瓶口開啟,一滴暗紫毒液墜落,沒入土中。
譚誅默運功法。
片刻之後,岩層深處浮現一線幾不可察的紫毒符籙。
符籙不斷衍生下沉,潛伏在地下深處。
純陽子遠遠看著,眼神微沉。
關於譚誅,他已經看清楚了一部分。
「他背後必定有人!」
純陽子對譚誅暗自忌憚。
將死之人,最難拿捏。逼急了,什事情都能做出來。
更何況,能調派譚誅這等修士的勢力,實力豈會尋常?
隻用腳趾頭想,也能想明白。
「關鍵時刻,譚誅可以被拉攏,用來對付寧拙。但更大的可能,是我和寧拙聯手,先對付譚誅這個變數。」純陽子不斷設想未來情形。
純陽子和寧拙此前已有合作經曆,合作基礎也很強。
政治之事,講究承接。輕易轉換陣營,留給外人的印象就是兩麵三刀。這樣的名聲一旦沾上,今後再想號令人心,便要多花數倍代價。
所以,純陽子知曉,最佳方案還是聯合寧拙,對付譚誅。
「先清掃了譚誅這個隱患,再和寧拙仔細較量————但不知寧拙是否會有這個默契。」
純陽子想到這,心中忽然又浮現出寧拙在真言鍾下的那場「表演」。
「妙啊。」純陽子越想越覺得妙。
真言鍾麵前,寧拙當眾認錯,被裝入興雲小試中帶走,在萬眾矚目之下,完成了一次極為漂亮的脫身。
「青簧子這枚棋子,也用得很好。」
他和譚誅一樣,都是將死之人。
可大眾看譚誅,是恐懼忌憚猜疑。大眾看青簧子,則是憐惜,是共情,看到一位垂暮老人護住唯一傳人的無奈。
寧拙借青簧子後退一步,海闊天空,然後坐山觀虎鬥。
若他真和向門三驍大戰,哪怕手握陽魚,也可能敗亡。
可不戰,便先天不敗。
「從此事便可看出,寧拙權術之強,或勝過靈寶陽魚。可憐我派陽魚,已經破損,需要修複,靈性更需要調養,才能再用。
純陽子想到這一點,胸口傷處微微一痛,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將這痛楚壓下去。
土元子正在整理地基。
土黃色光暈從他掌心擴散。
地底原本雜亂衝撞的陽火地脈,被他的土行法力緩緩托住。
他每走一步,腳下岩層便沉穩一分。
有幾處被白雲鄉拆走陣柱後留下的空洞,原本隱有塌陷之勢。土元子便蹲在那,掌心貼地,一按就是半柱香的時間。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在赤金岩石上,很快被地熱蒸乾。
純陽子遠遠觀察他,心中再次分析。
「這個土元子幾乎可以確定,是寧拙家族派遣而來。」
五戰演武揭開了很多東西。
「土元子的戰力不強,甚至是否真為元嬰,也在兩說呢。」
寧拙幫助土元子避開演武,這一手在外人看來或許不算什。但落在純陽子這樣的人眼,便有太多的信息了。
寧拙應當不會為這點小事撒謊。
這的政治成本太高!
既然如此,土元子戰力有限。寧拙不讓他上場,就是在保他,也是在保自己家族放進南明寨中的一麵旗幟。
土元子賣的是死力氣,下的是苦功。而從日常交流判斷,確實是個老實人。
「寧拙家族為何派這樣的人來?」
純陽子心念微動。
「或許是好操控罷。」
「寧拙自己精通機關術,五行陣道丹道都有涉獵,可他不擅長禦獸。土元子在修為上夠高,性情踏實,忠誠可靠,放在南明寨中,正適合替寧拙撐門麵。」
「可老實人若能利用得當,也能成為我擊敗寧拙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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