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中,有長影在江河中翻騰,伴著浩大的禪唱衝霄而上。
黑沉似鐵的雲幕之上,有魔王震怒,口喝叱音,億萬雨滴在怒音中炸散開來,城中老少貴賤,百萬生民,受這一聲怒音,直欲昏倒過去,而那衝霄長影隨之墜下,壓塌了半座城樓。
周湖白在雨夜中返程,途中特意經過那座護丘寺。
越是靠近護丘寺,行人也就越多,一個個不顧血雨,倉惶外逃一般。
這些人都是從護丘寺那過來,再看護丘寺的方向,整座寺廟披著一層血光,麵濃煙滾滾,燒得外通紅,一座高高的法壇之上,圓覺禪師在上伏案倒絕。
顯然周湖白所見之人,都是護丘寺內參加驅雨法會的,誰料圓覺禪師被魔王一記叱音喝殺。雨中,一個婦人跪在雨中,渾身泥濘,懷抱著個孩子。
孩子約莫三四歲,麵色潮紅,嘴唇幹裂,小手無力地垂著。婦人一遍一遍地念著佛號,聲音沙啞,像是在念給懷的孩子聽,又像是在念給自己聽。
“南無...南無.”
孩子似已沒什動靜。
周湖白腳步頓了頓,終於還是走了過去。
他在婦人身邊蹲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他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接著送了一粒丹丸到孩子嘴。“孩子病了幾日了?”
婦人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周湖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三. ..三日了,在寺中大夫那好不容易求了副藥,今日圓覺禪師開壇,本想讓孩子來聽些經唱,好安一安他的精神。
護丘寺的師傅們經唱最好,百診大事都讚過的,沒想到有此一遭,更受驚嚇了。”
“城中非久留之地,若真為孩子好,便速速離城去,出了三四地,便無血雨之災了。”周湖白說著,又帶些情緒,道了一句,“這些你們不都知道嗎?!”
婦人緊了緊孩子,盯了周湖白好一會兒,問道:“若是出了城去,還可在心中時時感受到百診大師的佛法嗎?”
“自然不可。”
周湖白感覺一種東西梗在喉間,怎也吐不出來,急切的說道:“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在乎那佛法幫你在心中時時稱量善惡輕重,裁決是非糾紛嗎?”
“自然。”
婦人帶著一種決然,“心安處才是家,有此佛法留於心中,才得安寧,否則我即便出了城,也是惶恐度日,屆時淒涼更甚於此。”
說著,婦人抱起孩子,道:“道長難道不知世上遍地都是虎狼豺豹,處處皆苦,沒有大師佛法與我等同在,時時可感,時時能應,怎得樂土。”
周湖白沒說話,隻是凝視積光寺的方向。
他意識到百診與城中百姓建立的通感,並以此匯聚成的「心地回路」,已讓百姓們產生強烈依賴,如此一來,再強的外力也難破百姓心中之“信’。
回到山嶽廟,七十幾名道門子弟都在此處,這些弟子分居在各處院房,即便夜深也未入眠,顯然都有心事。
周湖白一進去,便見尊清觀的善化真人在此等候。
在善化真人身邊有位青衣女子,戴鬥笠,披蓑衣,背插一柄小叉,那雪一般白的赤足站在泥濘,當她朝周湖白看去時,眼蒙了一層水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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