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刑在旁瞪大眼睛,他和師弟為了今日之事編排許多細節,包括師弟所變化陳和秀這重身份上的親族,俱能在這平陽集找到,可今日這場大戲可沒有陳和秀老母的戲份。
一時間,這接連突發的情況,讓黑刑露了本性,在旁抓耳撓腮起來。
“不對。”
他再如何遲鈍,此刻也料到這黑郎和這老婦是在搗鬼。
不過連他自己都覺意外的是..他沒有怒火攻心的拆穿二人,因他曉得二人道行必是遠勝於他況且背後操持這場大戲的師祖也未施法阻止,連同他密聲傳示都沒有半句,或許就是師祖也得罪不起這二人,這番思量下都安靜下來。
“真真是個神仙美人。”
變作老婦的太山娘娘,湊在蓬妙娘的跟前,也不拘俗禮,拉著蓬妙娘的手兒說著。
蓬妙娘從未同生人這般親熱,竟無半分抗拒,打心生出一股歡喜勁兒,感覺好似當初被廣林神姑托夢授道一般,也是這樣孺慕,喜道:“不知為何,我這心喜極了,莫非我們前世見過。”老婦笑個不停,拉著蓬妙娘來到季明這,“老身倒是覺得你和我兒有緣,這才同我相見如故,蓬姑娘若是覺得我家小子合意,老身便做主,擇吉央媒到府奉求。”
說罷,不耐煩的對季明道:“你意下如何?”
“全憑母親做主。”季明能如何,隻能這樣說道。
“我看蓬家女兒不是那等強人所難的,你說得這樣敷衍,她還以為你是牛不喝水強按頭,速速將真心實意道來。”
老婦這略帶恢諧之語,逗得蓬妙娘掩嘴嬉笑,接著她將帷帽摘下,那一對明眸對上季明的視線,道:“實不相瞞,我來此尋求姻緣,專為續我蓬家香火,好早日脫離紅塵,去尋大道真機。
今見郎君,曉得郎君謙謙一流,不敢不講這份機心。
若是郎君不棄,願意成全於我,來日道行有成,必來引渡。”
蓬妙娘這番話落在地上,溪澗邊的風都似靜了一瞬。
季明站在道旁,看著眼前這個坦蕩蕩將自家機心剖出來的女子,一時競不知該作何反應。
蓬妙娘的那張臉分明還帶著未褪的羞意,耳根子紅得像染了胭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季明若不曉得此事玄機,真不敢隨意應答,但是既已勘破,又見蓬妙娘有如此道根,於是說道:“小姐既然以誠相待,我自然願意成全。”
他往前走了半步,半步不大,卻讓蓬妙娘不能承受一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小姐方才說此來求姻緣是為了續香火、了塵緣、修大道。
這三樁事,在小姐心是排好了次序,小姐以為這是最好的打算,既不負父母養育之恩,又能全自己向道之心,可這事事皆在修行之中,隻聽說要不違本心的,卻沒聽說這委屈求全的。”
“公子這話”
“唐突了。”季明沒有繼續深談下去,他雖轉動命道寶輪,觸動蓬妙娘心中視幻為真,執假為實的癡相,令其有所覺悟,但現在還不是蓬妙娘勘破迷障的時機。
此等時機,非得是成親之時,在蓬妙娘本心最是難安之際。
“村人皆知,我最老實本分,踏實肯幹,小姐尋我來續香火,不過三五年時間,必使蓬家子孫滿堂。”蓬妙娘聽到此等浪言,本還有幾分迷茫,幾分啟發,一那間心思全無,臉上漫出許多緋紅,連鼻尖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細碎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襯得她一張粉麵如同三月桃花著露,有種說不出的明豔動人。蓬妙娘也不知自己怎的,平素最難容忍這輕薄之語,可現在隻覺這黑郎形態端正,神情灑逸,頗愛他這天真活潑,一時舍不得移開視線,就這閃著睫毛,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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