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女士們洗了澡的。
除了腐臭味,羅蘭的確感覺到了濕漉漉的空氣和鼻子有些刺人的、清洗身體的幹粉的氣味一一他在濟貧院時,雅姆·瓊斯給他用過的某個牌子,沾了水就會散發這樣的氣味。
“所以,是這房子有什地方“腐爛’了?”
“羅蘭。”
蘿絲語氣不善地警告男人別再繼續好奇下去。
“好吧,我就是問問。”
他們已經和數個女性擦肩而過,除了一些好奇的打量,沒有人停下來詢問。
這有七八歲的,有十五六歲的,年齡跨度非常大一一有些女孩,羅蘭甚至懷疑她們不是來學習的:也許是父母忙著工作沒有時間,幹脆將孩子扔到了這「免費’的地方。
吃喝不怎好,但至少能填飽肚子。倘若再學會寫幾個字,豈不是賺得比金煙霧的主人還要多了?“那個孩子還抱著娃娃,蘿絲。她可能還沒有十歲。”
“女人什時候都會抱娃娃,”飛賊白了羅蘭一下,說話也是直直對著去一一她今天怎看他都不順眼,先是那個德洛茲·豐塞卡,後來又是野貓,“她大概九歲,十歲,總之,不會超過。”那孩子不到她的胸口。
“我弄不清楚我們的女王到底要幹什了。”
“顯然,名聲。她總不會是為了給自己培養幾名私人教師。”羅蘭用指尖輕輕撫過牆皮,再用指甲劃上幾次。不止牆皮鬆軟,甚至輕輕一扣就露出麵東倒西歪的碎磚。
再往前。
接近盥洗室的方向,時被泅濕的牆體早就剝了個幹脆,露出麵危懸的骨架一一那實在算不上“牆’,隻能說,是一群瞎了眼的孩子為了玩耍而砌起來的小羊圈。
口並不牢靠,說不定哪一天就要塌了。
“我沒有看出這些東西和名聲有什關係。”
蘿絲翻了個白眼。
她倒不是同情這的孩子,隻是對這個國家的大人物們又有了一番別樣的認知一一自從安妮死,她就早該知道了。
畢竟是“學校’。
對於一個從小混跡街頭的女賊,這無疑是比白金漢宮還要“神聖’的地方。
遠超教堂。
但一路來所見,讓蘿絲十分失望。
“我還以為會有大理石鋪的地,牆上聘了數名畫家親手繪製的油畫。到處懸掛名人畫像,時不時瞧見見吟詩詠詞的男女,聽見鋼琴或提琴聲”
“也許有,但絕不在這。”
羅蘭相信女王陛下的本意並不是把掛著自己頭銜的學校造成這樣一一顯然,真正負責建造、管理它的人並不在乎。
反正不掛他們的名字。
隻要“說得過去’,恐怕就可以了。
“你猜花了多少錢?”
“大概,一萬鎊?”
“我猜負責建造這的人會拿到一萬兩萬,但建它可用不著這多。”時間一長,蘿絲漸漸學會了“雪萊式’的思考,就像蘭道夫一樣,凡遇上任何事,先判斷它們的價值。
她說著說著,忽然動了動耳朵。
“噓。”
盥洗室不遠處,更冷清、更狹小的房間,她聽見了嘈雜的吵鬧聲。
那是另一個獨給某些小姐專門搭建的盥洗室一一更小更精致,但隻有某些身份的姑娘才能使用。就像女王隻有阿爾伯特先生才能用一樣。
她們被獲準進入,同時,沒有被允許的則隻能去那間大的、氣味更濃、數十人共用的一一實際上也沒有什標準,也許一開始有,但倘若真有個賣蛋家的女兒偷著用,也不會有人知道。
顯然,小姐們還是有規矩,有自知之明的。
這一點上,少數男士就要比女士們做得好了。
你總要喋喋不休地叩門,哪怕一扇華麗、鑲滿珠寶鑽石的厚門。
說不準哪一天,它就獨為你開了一一前提是你不計較這扇門曾經有多少人來去過。
對著門望而卻步,的確會受人稱讚,說上一句“這是我見過最有自知之明的先生’、“得體的紳士’:可那也斷了你欣賞門後景色的機會。
“…就好像個貴族小姐一樣,你是嗎?親愛的?”
三個人都聽見了。
哈莉妲悄悄轉頭,看羅蘭的時候,也瞧見了零散路過的女孩一一她們原本好奇地看過來,可當發現三人往那間更小的盥洗室去,就立刻受驚似的垂下頭,加快腳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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