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到達農廣校的時候，楊校長正在和一個客人說著什，那個客人看李龍開車過來，匆匆和楊校長說了幾句話，就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看李龍走過來楊校長抱怨道：“這地方真特的一點秘密都沒有，我上午才和你說了一下承包地的事情，下午就有人過來找我要承包這地。”

      李龍指了指騎著摩托車遠去的身影問道：“他？來承包那兩塊實驗田？”

      “是啊。”楊校長說道，“說每年每畝地給我五十塊承包費，要承包五年的。”

      李龍開著玩笑說道：“有錢賺，你咋不答應呢？”

      “我答應就是勺子了。”楊校長瞪了他一眼說道，“他承包了，必然是種不了滴灌棉花的。哪天楊教授突然想起來要過來看實驗田，我拿啥給他看？

      我上午就給你說了，這滴灌棉花，也隻有給你種能賺錢，我聽說你搞了一個滴灌帶加工廠，那玩意兒一般人可用不起。

      再加上你搞了那個扶持項目，至少國家給你投入了一部分錢，能讓你節省大批的開支。

      就這個，我覺得你要是不好好弄，都不一定賺錢，他呢，雖然承包費少了，但大頭，滴灌帶那邊他拿不到成本價啊，最後肯定會搞壞的。”

      李龍笑笑，楊校長頭腦還是很清晰的，不會為一時的利益蒙蔽了雙眼。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就雙方事先約定的那些項目，簽了一個協議，一式兩份，這時候也沒人會想著去公證一下，沒那個必要。

      “這地等今年棉花收了後，我就交給你了。”楊校長說道，“雖然我很希望你拿著這地能賺錢，但是吧，至少在我看來，能保本就不錯了。”

      李龍拿著協議笑笑說道：“這個你放心，我自有辦法。”

      楊校長也沒多問，帶著李龍去看地。

      現在棉花地，已經有一些學員正在打頂了。兩塊地的棉花依然是涇渭分明，沒搞滴灌帶的那個，長勢不如這邊的，不過總的來看，和普通棉花地相比，還是不錯的。

      李龍感歎著：“就是再改造，這好地種的棉花就是比我那鹽堿地種的要強。”

      楊校長有點不樂意了，說道：“那可不光是地的原因，好歹我們也是農廣校，技術儲備在那放著呢，我們要種不好莊稼，那全鄉絕大多數人都種不好了。”

      “對對對，你們技術好。”李龍笑著說道，“不光種地好，還能培養人材。”

      楊校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李龍也隻是過來看看，他發現學員們打頂還是有點小心翼翼的。這十畝地可以，要放合作社那一千多畝地，那效率就太慢了。

      雖然他知道後世有藥能夠直接讓棉花在這個時間段不再往高生長，比縮節胺之類的藥要好的多，但他不知道成分，也是白搭。

      算了，還是老老實實的讓科研工作者們去努力，自己去負責掌控能掌控的地方吧。

      開車去了四隊，李龍直接到了合作社的地頭。

      地頭停著好幾台車，謝運東他們正帶著人在地一字排開，打著棉花頭。

      棉花長勢不錯，大部分已經長到了成人腰那高，打頭的話不需要彎腰，速度快的人一邊掐一邊跑，快得很。

      速度快了，效率就不一定好，所以在後麵檢查的梁大成就高聲喊著，讓跑得快的人認真一些，還把他叫回來讓他看看漏掉的那些沒打的棉花頭。

      這些沒打的棉花頭，等過段時間其他打掉頭的不往高長了，它們就顯露出來了，合作社的人還得組織人來再打。

      每年如此，挺麻煩的。

      但沒辦法，人工打頭，棉田麵積大，永遠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李龍隻是看了看，沒去管。他又去看了看建好的泵房濾池以及支渠，這些都搞好了的。

      不過泵房目前還沒安裝水泵，暫時沒必要，李龍的意思是等明年開種的時候再裝，這樣機器不會因為擱置有損失。

      看完後李龍就回來了，路過老馬號的時候，楊老六正把羊往回趕，看到李龍的車後，著急把他叫住了。

      李龍把車停在路邊，下來後問楊老六啥情況，楊老六氣憤地說道：

      “特的，那些不要臉的逼貨，跑去小海子釣魚也不知道幫著看著水麵，我放羊的時候看著有些人鬼鬼祟祟的，我就過去看，就發現有人在南麵電魚。

      那些釣魚的人肯定早就發現了，特的他們一個也沒人去阻止的，以後不能讓這幫子壞慫再白白釣魚了，壞得很！”

      說著還給李龍指著他的戰利品，一個汽車電瓶改裝的電魚器和一尿素袋子魚。

      “人跑掉了？”李龍問道。

      “跑掉了，特的這人也賊得很，知道在路上跑不過我，直接把電瓶線一扯，然後就鑽水麵去了。

      我看到的時候他是已經電完魚，準備走的，跑水麵去，我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把人等出來，就把電瓶和魚拿回來了。”

      然後楊老六指了指魚說道：“這魚先放這，你也別走，呆會兒我們把魚收拾一下，你把開剝好的魚帶回去做著吃。”

      李龍走上前去到那尿素袋子跟前，蹲下來一邊打開袋子一邊說道：“嘿！我還要你們開剝魚我再拿回去？要那樣的話，拿回去我爹不拿鞋底子抽我？”

      楊老六嘿嘿笑了起來。

      李龍看到尿素袋子麵，啥魚都有。大有一公斤的鯉魚和鰱魚，小有巴掌大的鯽魚和半個筷子長的狗魚，都沒動靜了。

      “這家夥夠黑的。”李龍站了起來說道，“我拿個袋子裝一些回去燉上吃。”

      “你盡管裝，都拿走都行。”楊老六很大方，“反正是從你的小海子逮的魚。對了，這個電瓶咋辦？”

      “先放你們這吧，”李龍說道，“這應該是個汽車電瓶，到時看誰車上能用，掏點錢拿走，這玩意兒也不便宜呢。”

      他去拿袋子裝了兩三公斤鯽魚，楊老六說他裝太少了，他說夠吃就行，這時候吃魚就吃個鮮，再多了吃不了，放著就不好吃了。

      楊老六也就沒再說啥，喊著讓老羅叔他們過來幫忙，他還要把牛羊往圈趕。

      李龍回去的路上琢磨著，那個電魚的人應該知道小海子的情況，不然的話楊老六來追的時候不會逃。

      畢竟不是本地人，不可能知道小海子是被人承包的，那些釣魚的大都不清楚，還以為是公家水庫呢。

      李龍回到大院子，下車後就趕緊提著魚到壓井那收拾。顧曉霞已經在做飯了，看李龍收拾著魚，問道：“他爸，晚上燉上嗎？”

      “燉上吧。”李龍說道，“魚還新鮮著，也就趁現在吃個新鮮勁兒，明天吃就沒這好的味兒了。”

      顧曉霞說道：“也對，晚上正好你和老爹喝點酒。對了，小芳放假，下午回來了，去罐頭廠了。”

      韓芳上學後，一兩個星期回來一趟，在李龍的眼，幾乎是每次回來都有變化。

      上中學的時候感覺韓芳還是個小女孩，現在看著已經有點老師的範兒了。

      雖然還稚嫩，但那股子氣質是有點兒了。

      可能和所學的專業有關吧。

      “那挺好的，對了，娟好像也快到了。”李龍說道，“就這兩天吧。”

      “嘿，真好！”顧曉霞笑了，“娟可是大姑娘了，這大學生啊……這快，這一轉眼就上了一年了！”

      李娟下火車，提著行李避開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走向八一招待所。

      雖然肚子還有點餓，但她並不想在這吃飯，而是想盡快坐車回到縣。

      這時候在招待所的後院，半個小時有一趟去往瑪縣的汽車，都不用去售票處買票，上車後自然有人收錢。

      她的行李不多，自從寒假給家帶了不少燕京的特產被父母批了一頓之後，李娟也清楚，家不缺那些東西，輕車簡從的回家才是重要的。

      她上車後從包掏出一本書放在座位上，然後把包放到行李架上。

      她坐在第三排左手靠窗位置，這輛車沒幾個人，有一男一女兩個在最後麵坐著，小聲說著什。

      李娟心說你們現在坐著挺好，呆會兒就知道坐在最後一排有多“舒服”了，那一路上所有的溝和坑，那是感受最深的。

      手拿的書是《平凡的世界》中冊，她同學有看瓊瑤的，有看席慕蓉的，還有看三毛和汪國真以及莫言的。

      李娟都看過一些，最後還是看了《平凡的世界》，主要是感覺其中有一些內容，是和自己曾經的生活類似，都是在平凡的農村，努力的生活。

      有人在邊上坐下來，李娟沒理會，沉浸在書中，不想被人打擾。

      旁邊是個年輕人，看著李娟，主動想打招呼，還從自己提的袋子拿出梨瓜想分一些給李娟，被李娟拒絕了。

      車子進汽車站，李娟把書裝進包下車，那個年輕人還想著跟上來打個招呼，結果看李娟坐進一台汽車，離開了。

      他有些失落。

      不是一路人啊。

      李龍接上李娟，先去收購站接了老爹，讓孫家強暫時負責收購，然後去大院子接上顧曉霞，去往四隊。

      四隊那邊早就得到消息，已經在做好吃的了。

      “嘿，還是這邊好。”李娟在車上長出一口氣，對著邊上的顧曉霞說道：“小嬸，我給你說，雖然燕京那邊城市繁華一些，但是總感覺不是我呆的地方。”

      “呆著不舒服的話，畢業就回來。”李龍在前麵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以你的學曆，去烏城應該隨便能安置。”

      李娟笑笑，沒說話。

      車開到李家，李強帶著明明昊昊和紅琴最先衝了出來，等李娟下來的時候，紅琴已經撲了過來，明明昊昊也圍過來，李強在後麵過來，卻是最先接過了姐姐的包。

      明明大聲說道：“大姐，我們今天專門去給你逮了魚，已經煮到鍋了，香得很！”

      昊昊也跟著說：“就是就是，呆會兒你多吃一些！”

      紅琴也想著說話，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杜春芳坐在院子頭，就小聲嘟囔著：“倆小子真是不怯啊，也不知道隨了誰了……”

      按這時候正常的情況，一個學期沒見，李強和紅琴的表現是正常的，雖然想親近，但終究那久沒見是有陌生感的。

      這倆小子是完全沒有啊。

      李建國梁月梅兩個看著平靜，其實是很激動的，聽李娟喊著“爸媽”，連聲答應著，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這一天，李家熱熱鬧鬧，所有的人臉上都開心地笑著。

      村子有些人也聽到了這個消息，有人到李家大門口，不過也就是過來打個招呼就走了。

      懂的都懂。

      第二天李娟去了縣，和韓芳見了麵，兩個女孩聊了不少。雖然兩個人一個師範一個大學，但關係在那放著呢，還是有許多話要說。

      李龍則是在收購站接到了劉山民的電話。

      劉山民在電話給李龍說了好幾件事情。

      “你說的那個專家的事情，我問了一下，你還別說，還真有人想過去，不過人家也有條件。”

      “啥條件，你說。”李龍說道，“不會是獅子大張口，要高工資吧？”

      “不是不是，好歹現在還是蘇聯時期，雖然大家都知道，蘇聯就快完了，但隻要哈薩克加盟共和國不脫離，那蘇聯的架子還是在的。”

      的確如此，哈薩克加盟共和國是最後一個宣布脫離蘇聯的加盟國，算是仁至義盡了。

      當然即便它是最後一個脫離，獨聯體成立的時候，它還是創始國。

      沒辦法，國家大，雖然內部矛盾重重，困難很多，但底子還在。

      “那是什條件？”李龍問道，“要配翻譯的話，我覺得應該能找到，不過他得有真正的技術。”

      “這位是專家，真正的專家！人家是哈薩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科學院的成員，專門負責油氣化工研究的。

      這人懂漢語，在咱們國留學過，交流過一段時間，普通的溝通沒問題。他要離開是因為阿拉木圖現在亂七八糟的，他看不慣了，直接辭職了，呆在家。”

      “看不慣啥？”李龍問道，“看不慣現在的亂象，還是看不慣現在的蘇聯？”

      一個科學院研究油氣的大拿，如果自己能請過來，那算啥？

      小廟弄來了一個大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