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會兒再去,這多教授都還在手術間。”
“青元,你如果餓了就先下去吃。”方子業對胡青元擺了擺頭示意。
胡青元隻是一個小碩士,就算臨時溜走也不會被發現。方子業則不便離開。
胡青元輕輕搖頭:“師父,我還是跟你一起吧。”
時間慢慢推移,患者被李諾親自護送出手術間,並且與麻醉醫生互換了聯係方式,出門時特意笑著交代:“病人什時候醒,辛苦林教授您隨時撥我的電話。”
“放心吧李主任,這個病人是方教授好不容易定下的手術方案,我肯定要麻煩你們專業人士的……”林華副教授的應聲愈走愈遠,直至消失……
方子業則笑著道:“辛苦和謝謝王院長,謝謝張教授,謝謝曾教授,謝謝………”
方子業道謝一圈後道:“幾位教授,這個病人的術式操作到此就結束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時間,後續的轉歸我盡量第一時間發在群。”
“以恭候各位教授的指點,現在也是飯點了,各位教授方便留下來吃個便飯?”
胡青元沒有那小氣,在點外賣的時候隻帶了方子業一個人。
“方教授親自在手術日開小灶,我們還是可以去嚐嚐的,順帶體驗一下我們醫院外科首富的夥食水平…”王興歡開個玩笑後,全身放鬆,滿臉笑如菊。
“是吧?張教授。”
脊柱外科的張全教授的年紀比王興歡更大,雖然目前的綜合成就不如王興歡,但畢竟是前輩,王興歡還是頗為客氣的。
所謂靜待花開,之前的努力都是為了等待一個結果,如今操作已經完成,其實大家都舒了一口氣,心提起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那張教授也一起去嚐嚐?”張全教授邀請神經內科的張建軍。
張建軍教授這會兒電話正好響起,一邊點頭應下,一邊道:“我先給廖維靜打個電話,他之前特意交代了,這個病人操作結束後,就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他要完整地記錄患者術前和術後的全部狀……”
張建軍是神經內科的主任,廖維靜是神經康複科的主任。
脊髓損傷所致的功能障礙和癱瘓,是神經康複科最敏感、最感興趣的內容了。
完整地記錄術前術後患者的狀態改變,哪怕最後患者的康複並不佳,也有助於更加客觀和深入地理解脊髓損傷。
這種病例,非常具有學習和參考價值,遇到了就不容錯過。
在臨床上,有兩類病例是非常珍貴的學習素材,一種是非常經典的病例,一旦遇到,每個醫生都恨不得把所有的資料都搜集下來,作為教學典範。
如果機會合適,患者同意的話,教授會拖家帶口的讓自己所有的學生都過來見識一下教科書的魅力。另外一種就是史無前例的病種,或者是某一種病種的初次治療數據了。
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財富,也是每個科室不可量化的底蘊積累之一。
臨床,必須要以病人為主。
一群人就有說有笑地下了樓。
胡青元點的是商務盒飯,味道乏善可陳,賣相還是不錯的。
大家打開後,不免又誇了幾句,然後再把方子業的“首富”頭銜拿來把玩幾次。
方子業都沒有去反駁什,今天最重要的,肯定不是開他方子業的玩笑。
飯至中途,王興歡就吃了個五六分飽,他慢慢放下筷子,說道:“方教授,雖然我非常放心您的專業能力和科研能力。”
“可我還是要派個人過來,非常全麵且詳細地記錄這個病人與我們專科相關的一切功能改變。”“這個過程中,可能會產生一定的費用,我們科會私下支付給相應的檢查科室的。”
“還希望方教授可以在方便的時候,給病人和家屬幫著解釋一下,讓他們在限度內能予以配合。”記錄新病種的治療數據,不僅是內科要做的事情,外科也要做,而且最好是詳細且全麵。
這一次,方子業主要再造起來的就是大小便相關的排便功能肌肉收縮、還有相應的感覺。
感覺功能,是相對主觀化,但主動運動功能的肌肉收縮,是比較客觀的,是可以實實在在地看到收縮節律的。
“王院長,這些都是沒問題的。”
“這個病人和家屬的醫從性還算比較不錯。”
“不過如果術後我們科室判定不方便轉運的情況下,患者是不出病房的。”方子業答應了,也沒完全答應。
這些道理雖然樸素,可也還要說在前麵。
如果後麵,有執行人為了收集數據,就用王興歡院長的名頭來壓人的話,就可能發生不愉快。王興歡聞言一笑:“方教授,如果真出現這樣的情況,你一定要把他的名字記給我,最好拍一張照片。“我倒是很好奇,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沒有這種人和我玩燈下黑。”
“治療的質量是第一位的,醫學科研的本質也是為了最終的臨床而服務。”
“希望…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所希望的東西,好像都不算遠,所以還是先把這個希望收起來吧。“免得希望得太低,做夢都不會做了。”
王興歡的這番話,誇得非常高端,讓方子業都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點。
王興歡說到了這,張建軍看了一眼張全教授,低聲問道:“張教授,如果這個課題從頭到尾都成功啟動的話,拿一個最高成就獎算是比較保守的估計了吧?”
張建軍並沒有一下子開口太高的成就。
而且,即便是華國的某個專科,想要拿最高成就獎,也頗為不易,需要實打實地有足夠科研貢獻。至少要惠及數萬甚至十萬級體量以上的患者的新術式、新療法、新藥物,才有機會得到提名。否則就是寧缺毋濫,這種最高成就獎可不是每年都評的。
張全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方子業則是笑著道:“張老師,我們現在就隻是為了治療患者,至於其他的,暫時都不在考慮的範圍。“我相信您也不是為了拿什獎,才想著來課題組的吧?”
張建軍突然放下了筷子,覺得周圍一群大小狐狸讓他顯得沒那「清高’。
可馬上,張建軍又收起了心的氣,隻是沒好氣道:“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順手的事情,你們都別彎腰好了,我來彎腰撿。”
“你們都別撿,都是我的。”
王興歡表態了:“那自是要彎腰的,張教授,我們先不考慮這多吧。”
“事在人為。”
“我們現在到的位置,已經不屬於可自求的階段,起伏隨緣,善惡在己,對錯由人。”
不管是王興歡,還是張全老教授等人,其實都沒有辦法再特別實質上地往前更進一步。
張全、張建軍二人雖然不是傑青,可也錯過了申請傑青的年紀。
長江學者是教育部綜合選評的,可遇不可求。
那剩餘的那一步,就是百舸爭流了,隻能全靠緣分。
這個話題頗為敏感,張全幾人也沒有將其深入下去。
張子謙道:“王院長,我吃好了,我得回手術室了,我們今天還排了四台手術呢……”
“去吧……”
大概十二點整,方子業與胡青元二人吃飽喝足,方子業還洗了個澡,才換了一套幹爽的洗手衣,重新上到了手術室。
胡青元一路跋涉台階,一邊低聲道:“師父,王宗凱教授說他在坐門診的間隙,還要來手術室學習一下。”
“來觀摩您的手術。”
“這也太卷了吧?”
方子業今天安排了兩台手術,一台就是上午的脊髓損傷,另外一台是糖尿病足的保肢術。
方子業說:“糖尿病保肢術,原則上是足踝外科和手外科的專科病種,王宗凱教授如今已經在功能重建術上漸漸入門了。”
“剩下的功能健複術和糖尿病足保肢術,自然也是希望伸伸腿的。”
“王教授的年紀也不大,如果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就可以把這兩種術式圓潤,不管是升正高還是在全國學術會議上裝逼,都是非常能打的履曆了。”
“糖尿病足保肢術,你以後也要學的。”
胡青元點頭,當然要學。
不僅糖尿病足保肢術他想學,方子業會的一切手術,他目前都想學,就隻是基本功水平還沒有到學習的門檻,還得再積累基本功。
可這些,距離目前的他都太遠。
“師父,我的運氣就比較好了,別人需要抽空來觀摩的,我抬頭就能見,彎腰就能撿。”
“這種感覺太充實了。”
“難怪一些小說作者都喜歡寫小說的主角,身家數百億時,別人還在為十萬塊錢奔波努力。”“這種縱向對比,真的很有飽足感!”胡青元摸著自己的腹部,心情和語氣都非常舒坦。
今天的手術,沒有人大喜大悲。
好像一切都很平和,可胡青元清楚,自己的師父帶隊完成了何等重要的突破。
它目前,還在孕育期,一旦出世的話,整個學術界,整個醫療界,都會為此而沸騰。
可自己的師父,似乎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也沒有產生過多的波瀾。
畢竟方子業的履曆多了,體驗得多了,就更加不容易大喜大怒……
同樣,方子業在年前逃避、“跑出手術室”的那一幕,那種痛苦,胡青元也記得。
那絕對是特別煎熬的燒腦時候,方子業也沒有格外地宣泄……
“那也要你學得進去,你學進去了之後,還要從已經學到手的基本術式中提煉一些關鍵的操作,對其進行重組,然後才有機會自己原創一些新的東西。”
“那時候,你就可以開始品味手術了。”
“就好像你師父我現在,也開始學著你一樣,開始去細細地琢磨一些道理了。”
“琢磨和品味這東西啊,還是閑得蛋疼情況下的催生。”方子業突然睜大了眼睛,開始笑了起來。方子業也真的很開心;啊。
哪怕患者的手術才結束,可方子業對剛剛這台手術的預後非常有信心。
而且,方子業還沒有斷掉他後續治療的潛力,這個病人,還有可能進一步進行催發,說不定就不僅可以幫他恢複大小便功能。
還可能讓他站起來,走那幾百米……
不是殺雞取卵的得到一些好處,這就是一種幸福。
方子業也可以發自內心地說一句,我無愧於自己,無愧於患者的信任,無愧於自己所學!
二人進入到手術室不久,打了雞血的王宗凱教授與處於周轉期的曾多勤教授都陸續“到訪”!曾多勤看著手術台上,李諾與孫紹青二人已經忙著下一台手術的麻醉鋪巾操作,便道:“子業,第一台手術已經搞完了?”
“是的,曾老師。”
“十一點多結束的,現在我們都吃完飯了。”方子業站起來,給曾多勤讓了個凳子。
曾多勤搖著自己腰:“我再拉伸一會兒。你自己坐。”
“看你這表情,就知道結果非常樂觀啊。”
“這個病人是真的幸運啊,數百萬患者中,就他正好遇到了子業你…”
方子業點了點頭:“幸運一般都是相互的,曾老師您也可以說,我剛好遇到了幾個醫從性比較好的病友和病友家屬。”
“挺好,幸運是相互的!”曾多勤點頭。
“曾教授,王教授。中午好。”唐傒這會兒走了過來與兩人打招呼。
唐塞早上九點就來了手術室,隻是進到手術間後,看到王興歡等一眾大佬都在,並未特意與方子業打招呼,而是靠牆而站。
曾多勤看到唐後說:“小唐啊,不是我不要你來我們組啊,是你去了方教授那,你們年輕一起更有活力。”
唐傻微微躬身,非常世故:“謝謝曾教授理解,其實跟著您一起學習,我也是很樂意的。”“那你等會兒跟我一起走吧。”曾多勤停止了拉伸,語氣一定。
唐堡嘴巴微張,一下子不知道該怎回了。
曾多勤也不繼續調戲唐:“逗你的,你還真能為了我這個老家夥特意從本院區跑過來啊?”“你若是真這想,我反倒還要想想我這把老骨頭有什地方值得你覬覦的!”
“你們聊你們的,我下去再吃個飯。”曾多勤說。
玩笑就此順過。
曾多勤離開了手術室。
唐傻嘀咕道:“曾教授明明比我們大不了幾歲,怎說話這老氣橫秋的。”
唐塞的賣相十分好看,與方子業相當。而且比方子業還要更高,且更有“成功人士”的氣質,因此很快俘虜了巡回護士的好感。
巡回護士笑道:“曾教授之前在本院區憋久了,這好不容易單獨帶組了,總得端起些架子的。”“不過有一說一,曾教授的水平非常不錯,比另外幾位教授的手腳還利落一些。”
唐塞對曾多勤技術水平的了解肯定不如巡回護士,聞言點了點頭:“看來曾教授在你們護理隊,人氣很高啊。”
“方不方便打聽一下,你們護理隊伍,有沒有給我們骨科的人起外號啊?”
“這也沒有教授們,嘮個五毛錢的嗑唄?”
唐塞似乎很會撩這些,再給那護士拋了兩個媚眼後,巡回護士都暫停了開器械包的動作,轉頭回道:“唐教授,你被我們護理隊評為最渣男體質的骨科醫生。”
唐堡聽了,雙腿立刻一軟,提高了音調:“誹謗,你們這絕對是誹謗。”
“我很專一的好吧!~”
巡回護士翻了翻白眼:“體質,又沒有說你真的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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