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戲劇 . .殿下競還兼具吟遊詩人的文學才能?”艾莎驚訝道。
這種編排世俗戲劇的“風雅”之事,實在是與高德的平日人設不太搭得上邊。
高德擺了擺手,沒好意思應下。
他自認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掌握融梗與借鑒大法,編寫一個簡單的類神話傳說劇本應當是手到擒來可親身實操過後才徹底認清現實,這些東西看似簡單,但皆是實打實的專業本事。
術業有專攻,在劇本創作與影視編排這一塊,他屬實毫無天賦可言。
這一次純屬趕鴨子上架,勉強拚湊出成片足矣。
往後這種“導演工作”,他是斷然不會再親自包攬了。
艾莎壓下心底的詫異,拋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語氣滿是不解:“最讓我驚詫的是,您竟會為此專門設立魔影司。”
“留影石改造研發、特效製作、內容審核、成片出品、公映推廣……還劃分出了如此多的步驟與職能。“我本以為,這隻是閑暇消遣的新奇小玩意,從沒想過它會被正式納入市政廳編製,成為正規職能部門。”
艾莎從未見過哪一個國家,是把戲劇劃入行政體係管理之中的。
軍政、財稅、治安、法師、律法、建設,這些體係各司其職。
戲劇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怎能混入其中??
哪怕魔影司的規格不高,但畢競是被劃入市政廳管轄範圍中了。
對於艾莎的疑惑,高德自然是心中有數。
他認真道:“文化產業對於治理國家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一環。”
“大部分人隻當它是消遣玩樂的小玩意,那是因為隻看到了它娛樂的表象,以及從未讓它真正普及大眾。”
“大多時候,戲劇隻是貴族們的消遣。”
“但文化敘事,實際上可是治理疆域、凝聚人心最隱蔽、最有效的大殺器啊。”高德感慨道。“律法管束人的行為,政令規範人的生計,軍隊守護疆域的安穩,真正能潛移默化扭轉人心、塑造民心的,恰恰是你認為消遣玩樂的這些東西。”
高德抬眸望向窗外人潮漸起的廣場,語氣篤定:“意識形態,並非天生既定,民眾信奉什、敬畏什、銘記什、追隨什,皆由他們所見、所聞、所感的故事塑造。”
“有點難理解。”艾莎靜靜聆聽,實話實說道。
這是她接受到的教育中從未涉及的部分。
“無劉...這部魔影雖然拍得不是很好,不過你可以去看看. ...看的不是這個劇情,你看完這部魔影,你應當就能明白這個不起眼的玩意,在統治之中所具備的強大力量。”
高德聞言輕笑,想了想,給了艾莎一個建議:“不要居高臨下旁觀,要在人群中,跟民眾一起觀看。”“我會去的,殿下。”艾莎點頭道。
《艾尼維亞》的播放地點,並不是傳統的劇院。
為了盡可能覆蓋更多的人,當然,也是因為菲尼克斯並沒有劇院這種東西。
所以魔影的推廣渠道,是最為原始落後但也最接地氣的“露天放映”。
寬敞開闊、位居城邦中心的市政廳廣場,就此成為了首個魔影放映場。
距離六點首映尚有小半個小時,廣場劃定的觀影區域早已人潮湧動。
各個工程項目中的工人、農場中的農戶、學院的學子,源源不斷從全城各處奔赴而來,朝著廣場匯聚。無需調度、無需號召,純粹是民眾的好奇與熱忱,讓這場免費首映未播先火,注定爆滿。
現場甚至椅子都是沒有的,條件簡陋至極。
有的民眾講究且心細,會自帶椅子。
更多數人直接是席地而坐。
不過還好,高德有考慮到天氣問題。
所以提早用法術預測了今日的天氣,確定今日無降雪大風後才定下的首映時間。
人潮之中,艾莎靜靜佇立。
她穿著一身北境最常見的獸皮長袍,衣料粗樸厚實,版型嚴實遮身。
領口與兜帽高高攏起,遮住了精致的下頜與眉眼,僅露出一截素淨側臉。
這般裝扮完美融入人海,沒有任何人能將她與身居高位的辦公室主任聯係起來。
就在全場人聲細碎、眾人翹首以盼之時。
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吆喝聲,清晰傳入艾莎耳中:
“炒米哦!新鮮焦香炒米!一銅幣一份!熱乎適口!誰要!”
艾莎微微側目,目光越過幾排席地而坐的人影,落向聲源方向。
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本地少年,正穿梭在人群中叫賣。
他肩上挎著一隻大號的粗布口袋,袋口敞開這,能看到麵對著一團又一團捏好的東西。
約莫拳頭大小,整整齊齊地碼著。
他的步伐靈活,一邊走一邊小心避開地上伸出來的腿腳。
吆喝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口地道的艾斯語,正好是能傳遍周圍一小片區域,又不會壓過別人的交談聲,引起他人的不滿。
艾莎心中微動,抬手朝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立馬停下吆喝走了過來,態度熱忱:“要一份炒米嗎?剛炒好的,熱乎得很!”
“嗯。”艾莎輕輕點頭,遞出一枚銅穗幣。
少年趕忙從自己的粗布口袋中取出一團飯團放在艾莎的手中。
飯團原材料實際上就是西北大麥一號。
艾莎撚起一粒放進嘴,咬下去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極輕的“咯“聲。
外殼酥脆,內鬆軟,有一層極淡的鹽味。
味道雖然簡單,但那種在冷空氣中仍然保持著幹燥和溫熱的口感的質地,讓她不自覺地多嚼了幾下。整個飯團份量不算大,艾莎僅僅是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就估量出了它的重量。
一斤大麥大約可以做出三十份這樣的炒米,一份一銅穗幣。
而西北大麥一號的市價是十銅穗幣一點五斤。
也就是說,一斤大麥大約就能超出三十銅穗幣的收入。
艾莎瞥了眼對方肩上的麻袋,至少有五六斤的量。
也就是說,如果能全部售完,他今晚一晚上就能賺一百多銅穗幣。
這已經不是一筆小錢了,對於工人來說。
心頭念頭落地,艾莎輕聲開口詢問:“怎想到的在這賣這個?”
麵對艾莎的詢問,少年老老實實坦誠回答:“這幾日全城都在貼海報,大家都說今晚要來湊熱鬧。”“六點首映,這個時間距離學院放學和大多數工地收工才過去一小時,又是先到先得,大家怕搶不到好位置,肯定很多是空著肚子趕來占位置。”
“大家肚子總要墊一墊的,我想著就賣點吃食,賺點辛苦錢。”
“而這玩意是最簡單的,隻要把大麥粒炒到受熱均勻,把外殼撐開,焦黃脫水,加一點鹽,就可以吃了艾莎聞言微微頷首,她想了想,又問道:“你叫什名字?在哪工作?可識字否?”
“我叫胡約,在金輝農場工作,是農場的開荒農人,我上過夜校掃盲班,已經完成了基礎掃盲課程,也通過了考核。”名叫胡約的少年快速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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