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目光從廣場上收回。
《艾尼維亞》的整個劇本是他編寫的,拍攝與剪輯更是出自於他。
客觀來說,這真的是一個再爛俗不過的故事。
核心劇情完全依托蘇奈法口述的上古正史,僅做基礎的藝術擴寫。
高德著重描繪了冰裔先祖們初入北境時的艱難,並加上了一些諸如:
斷糧絕境下,母親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喂養初生嬰兒;丈夫省盡最後一點糧食,全數讓給妻兒,自己活活凍餓而死……名為催淚實際爛大街的橋段。
最後,在冰裔先祖們瀕臨滅族的關鍵時刻,艾尼維亞如神兵天降,拯救了滅族邊緣的冰裔先祖們。並帶領著人類紮營繁衍生息的過程,與先前的艱難求生成為鮮明的對比。
在這部魔影,幾乎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價值輸出、深奧隱喻亦或者複雜權謀。
劇情也不複雜,更談不上多有趣,它就是講述了一個簡簡單單的故事。
甚至有些過於簡單了。
那些臨時找來的演員,此前也從未接觸過表演,表演痕跡大都十分明顯,舉止僵硬,神態刻意. .其中演的最好的甚至是一個叫做苔草的孩子。
但對於從未見過動態影像一一影課當然不算,拜托,誰會去欣賞課程內容啊?
從未體驗過聲光敘事,從未看過戲劇的菲尼克斯一眾民眾而言。
這種有聲有色,有劇情有畫麵,完整敘事的動態光影,才不是什粗製濫造的爛片。
而是前所未有的頂級新奇體驗,是鮮活的,流動的,有悲有喜的完整世界。
“不過艾尼維亞的形象原型是什,我怎從未見過?”
蘇奈法目光凝聚在畫麵上那隻展翅翱翔,實際是由高德親自施展控冰手段,用冰晶凝聚而成的奇異飛禽上,好奇問道。
“你可以稱它為鳳凰,它常被稱作百鳥之王,被視為祥瑞之兆,象征吉祥、繁榮、和諧與美好。”高德道。
冰晶凝聚而成的鳳凰,或者應該叫冰晶鳳凰更為準確。
他在心中暗道,
“凰?”蘇奈法挑起眉頭。
頂著百鳥之王這般響亮名號,她竟然還是沒聽過。
“這是我家鄉獨有的生靈。”
麵對蘇奈法的困惑,高德解釋道:“若是選用鷹隼、雪雀這類眾人司空見慣的飛禽,任憑如何渲染,都缺少一層超然的神秘感,不符合艾尼維亞的鳥設與逼格。”
“說到底,眾生最容易心生敬畏的,永遠是從未見過的事物。”
“逼格?”蘇奈法眉頭再挑,對高德式詞匯表示困惑。
“更重要的是,陌生的文化意象天然自帶吸引力,所以我想了想,才將艾尼維亞的官方形象定為了鳳凰這一陌生形象。”高德擺了擺手,岔開話題道。
人群之中,艾莎沉默觀賞。
這個故事並不複雜。
而且在艾莎看來一一它也算不上多精彩。
主要是演員們的演技著實有些拙劣。
她作為曾經的公國公主,見識過宮廷精心編排的戲劇,專業伶人情緒飽滿、神態自然。
台詞與肢體把控遠勝這群臨時征召、舉止拘謹的平民演員。
但正如高德交代的,她並不是單純來看魔影的。
所以艾莎十分認真地在原地看完了這一個小時半的《艾尼維亞》。
並且,清楚感受到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完全沉浸在魔影的故事,情緒為故事的情節所變化。當故事接近尾聲。
劇情時間悄然流轉數百年,冰裔先民終於在北境紮下根基,族群安穩繁衍。
苦難的歲月似乎迎來圓滿結局。
就在所有人以為故事走向長久和平之時,遙遠風雪深處,一道朦朧巨大的陰影緩緩浮現。
低沉悠遠的旁白適時在廣場上空回蕩。
“安穩光景之外,未知的威脅正在雪原邊緣悄然蟄伏。那陰影自何而來,懷揣何等惡意?”“紮根凍土的先民,能否在艾尼維亞的庇護下渡過新的危機?”
“艾尼維亞的名號為何消失在曆史長河之中?”
畫麵亮度緩緩衰減,最終徹底沉入黑暗。
又一道旁白緊接著響起:“《艾尼維亞二》敬請期待。”
話音落下,等候已久的法師同步催動光亮術,柔和光輝重新鋪滿整片廣場。
首映正式落幕。
《艾尼維亞》放映結束。
可無數民眾依舊駐足,目光怔怔投向高台之上已經熄滅的留影石陣列。
他們心神尚且沉溺在方才的故事,遲遲不願動身離開。
廣場上絕大多數人都是艾斯人。
光幕之中曆經磨難的先民,正是他們血脈意義上的祖先。
所以,沒有任何障礙的,他們的情感都投入到了這個故事之中。
在此之前,所有艾斯人隻知曉祖輩紮根北境,卻從未知曉,族群開端竟是這般艱難。
他們第一次窺見,先祖踏足這片苦寒凍土時,是何等的渺小與無助,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中求生。他們更是第一次知道“艾尼維亞”這個名字,這個存在。
沒有艾尼維亞,就沒有如今的他們。
細碎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漫開。
有人眼眶仍然泛紅,悲憫於先祖們經曆的苦難;有人滿懷虔誠與敬畏,感念折服於艾尼維亞的庇護;還有人不解,為何艾尼維亞護佑了艾斯族群,他們卻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更多的人,是默念艾尼維亞這個名字,將之牢牢刻進了心。
艾莎聽著身旁民眾的討論。
她在低頭思考。
說實話,艾莎並不是很能欣賞這部《艾尼維亞》。
不僅僅是因為演員們肉眼可見的緊張與尷尬,更是因為她不太能和劇中的人物產生共鳴。
那些掙紮求生的先民,是艾斯人的祖先,而非她的祖先。
這對她而言,隻是一段旁人的古老過往。
這是艾莎最直接的想法。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