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會失去那晚記憶的原因是,當時的自己,還無法與“本我”進行貫通,沒有資格繼承與延續本我記憶中的思維邏輯,為了不讓醒來後的自己產生自我認知偏差,就故意把這段記憶給遺忘掉了。
現在恢複了本我狀態後,那段記憶自然又一次被撿回。
李追遠指尖輕觸書麵,這樣說來,夢鬼那
一浪中,自己“失去的記憶”也是如此。
應該是魏正道刻意幫自己抹去的,因為那段夢境記憶中,與酆都大帝和那隻烏龜有太過深入的牽扯,隻有把那段記憶忘掉,才是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
以後,等自己實力與命格進一步提升後,也能像現在這樣,把丟掉的記憶再重新撿回來。
李追遠將無字書打開,那一頁畫麵中,《邪書》依舊是一具白骨。
少年用手指,在畫麵中輕輕摩挲。
畫麵出現了變化,它抬起頭,看著少年。
一張白骨臉,竟然能表達出驚恐的神情。
喲,發現現在翻書的人不一樣了?
李追遠知道它想要什,它要血,要精血,可以給它的,然後用鮮血,把它所在的這幅畫進行拓印,在這本無字書上拓印出第二頁第三頁。
這樣,推演的效率不就立刻提升上來了?
擔心它什叛變,它已經被封印進無字書,再折騰還能折騰到哪去。
這有那個老太太住著,出了事把書丟給她就是了,她有龍王門庭的責任在,肯定會管的。
實在不行,還能丟給桃林的那位,一個
蠢貨,居然最後想著自己把自己給鎮壓死,白跟了魏正道一場,躺在那等死不利用也是浪費。
至於合適的精血……
李追遠再次將目光落在了阿璃身上。
她的血,絕對是《邪書》想要的。
反正,她的眼睛全是自己,自己向她要什都會給,每天給點血,她肯定是願意的。
但那個柳婷善於醫理,怕她看出來引出事端,得想辦法幫女孩做一下失血後的隱藏。
不,不用隱藏,隻要女孩願意,柳婷沒辦法,那老太太也沒辦法阻止。
這龍王門庭,本就不該繼承,老宅沒去過,東西沒拿過,反而背上了這多因果,而且還有那多龍王傳承的枷鎖。
自己這種人,就該學魏正道那樣,悄無聲息地走江,不用去顧忌其它,這樣連天道對自己的拿捏,都能小很多。
不過,既然已經做出了錯誤決定,為了確保接下來利益最大化,還是得繼續演下去他們既然願意為自己死,為了所謂的龍王傳承犧牲,那就將以後的一浪留給他們,讓他們以付出生命為代價,幫自己輕鬆渡過一浪。
李追遠再次看向阿璃,開口道:
“阿璃,給我你的……”
李追遠怔住了“血”這個字,居然沒辦法說出口。
不僅如此,一股強烈的不適感在身上出現,他張著嘴,表情顯得有些痛苦。
相似的經曆,以前經常有,每次自己要做出違背理性的選擇時,都會感到生理不適。
沒想到,現在居然能反過來。
為什不能用她的血,她就是我的材料,這是她的價值所在!
我現在需要與時間賽跑,我要在下一浪來臨前,把團隊陣法推演出來!
“阿璃,給我你的……”
再次嚐試,卻又再次失敗。
李追遠臉上除了痛苦之外,還多出了一抹憤怒。
不,憤怒,為什我會有憤怒這種愚蠢的情緒?
李追遠起身,離開椅子,走到衣櫃的大鏡子前。
鏡子外的他,表情痛苦,可鏡子的自己,卻十分平靜,嘴角還帶著笑。
“你在與我進行切割?”
李追遠臉上浮現出笑容,仿佛知道了某種極為荒謬的事。
“你知道你在做什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我才是真正的我們。我們是一體的,根本就不存在心魔。”
阿璃走了過來,在她的視角,鏡子的李追遠與現實的李追遠,神情一模一樣,並沒有什區別。
但莫名的,她對鏡子的那個少年,產生了親切感與熟悉感。
李追遠繼續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不要白費力氣了李蘭已經輸了,魏正道也對這個病沒有辦法。
明知道是失敗,你還在掙紮什?
是不甘,是遺憾?
這些,都是很低級的屬於人的情緒。
我們,明明可以追求更高更遠也更有趣的東西。
它不是因為魏正道的前例,而刻意針對我們?
魏正道是個失敗品,因為他最後竟然想著要去自殺。
我們不是。
我們能比魏正道做得更狠更絕也更誇張!”
李追遠努力進行著說服,但鏡子的他,嘴角的笑意卻更甚。
鏡子外的李追遠,也茫然地抬起手,他反思著自己剛才說的話以及語氣:
“不對,為什,為什我會這情緒化?”
隔壁房間。
李三江從夢中醒來,他的小腿因先前做夢時蹬了太多次,忽然抽筋起來。
“嘶……”
李三江疼得馬上從床上下來,企圖把抽筋的那條腿撐直。
但下床後的他腳步一軟,失去了平衡,身子踉蹌後退好幾步後,頭朝下,“砰”的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這一摔,直接摔昏厥了過去。
而他所躺倒的那個位置,正是當初他畫轉運陣法的區域。
迷迷糊糊中的李三江,又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還來?”
李三江一臉無奈,這個夢越來越離譜了,從隔三差五做到天天做,現在變成一天做兩次了?
“咦,僵屍呢?”
見不到僵屍,沒讓李三江感到高興。
因為僵屍最可怕的不是它出現的時候,而是你不知道它何時會出現時。
這就跟他以前陪著潤生一起看的那幾部鬼片一樣,鬼出現前的音效加上那氛圍,才最揪人心,反倒是鬼出來後,也就那樣了。
李三江決定找找它們,至少得清楚它們縮哪兒去了。
找著找著,還真被李三江給找到了。
他從貞順門那兒探出頭。
“哈,你們都在這兒呢!”
緊接著,李三江發出一聲驚疑,那被一群僵屍圍在中間吐著黑氣的,不是自家小遠侯呢?
這一刻即使明知道這是夢,但哪怕夢中的小遠侯出現危險,他李三江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救。
李三江直接跳了出來,對那群僵屍大喊道:
“嘿,都排著隊,跟我來!”
僵屍中間,正欲施展手段將屍氣隔絕進行下一步的李追遠,有些奇怪地抬起頭。
太爺不該已經醒來了?
怎又進入夢了?
但看著太爺喊著“一二一,一二一……”將僵
屍給整齊劃一地帶走了。
本就嘴角噙著笑的李追遠,忍不住笑出了聲。
“……”
……
“……”
現實中,站在衣櫃前的李追遠,看著鏡子的自己,笑容越來越燦爛。
他內心的怒火,也隨之越來越升騰。
他應該生氣,但他更憤怒於自己居然會在生氣!
鏡子的李追遠:“好了,你也出來透過氣了,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衣櫃前的李追遠:“你在胡言亂語什?你靠什,讓我回去,我才是真正的我。”
鏡子的李追遠:“我找到了一個新的治病方法,我想試試。”
衣櫃前的李追遠:“什方法?”
鏡子的李追遠:“心魔。”
衣櫃前的李追遠:“,你很清楚,我們之間,並不存在心魔這種東西。”
“現在有了。”鏡子的李追遠,手指著自己:“你說得對,我們是一體的,我們之間並不存在心魔這種東西。但現在,我主動認你為主
體,且自願把我自己,變成心魔!”
下一刻,
衣櫃前的李追遠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沒有料到,那位居然采取這種方式來與自己進行切割,沒有心魔,那他就讓出本體變成心魔。
“你到底,有多恨真正的你自己!”
鏡子的李追遠:“我聽到你剛才的所有心聲,這樣的你,這樣的‘我’,讓我感到惡心。”
“你以為,你能鎮壓住我?你采取這種方式,隻會讓我更方便地把你徹底剝離出去!”
“你試試。”
衣櫃前的李追遠張開右手,血霧開始升騰,陶瓷彩帶出現,陣法開始呈現。
這時,一直站在身旁的女孩,抓住了他的右手。
“你要幹什?”
女孩的眼睛,一直盯著少年,同時,她的指甲,慢慢刺入少年的掌心。
上一次,女孩這做,是看見了少年掌心因自殘而留下的疤痕。
李追遠想要將她抽開,但他發現,每當自己想采取傷害她的動作時,自己都會自然而然地停止。
就像是之前,他想讓她給自己獻血時,那個“血”字,怎都無法說出口。
心魔,心魔,心魔……
確實是心魔。
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被影響到了,被蠱惑到了。
身體的控製權,意識的主動權,此刻正在逐步被脫離。
“等我下次蘇醒時,你就不再是我,我將能更輕易地清除掉你,因為你已經自甘墮落,而我,則是本體。”
不過,在被壓製下去的前一刻,他還是揚起手,他想試探一下,女孩的實力。
這對於未來的他來說,很重要,因為一直以來,女孩也是自己走江團隊的一員,而且是最重要的一員。
他的手揮了下去。
女孩隻是繼續盯著他,指甲深深嵌入其掌心,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李追遠絕望了,他知道自己試探不出來了,因為女孩堅信,自己不會傷害她。
揮下去的手,自女孩發邊無力垂落。
少年閉上眼,向後倒下。
“哎喲……”
李三江從瓷磚上爬起來,後腦勺有點痛,然後,因為自己在堅硬冰冷的瓷磚上睡了一夜,硌得腰酸背痛。
隔壁房間。
躺在床上的李追遠睜開眼。
他的神情有些麻木,眼眸也滿是混沌。
昨晚的經曆,如同一場極為漫長的夢,讓他現在有些無法分清楚,此刻到底是夢中還是現實。
就在這時,幾乎是一種習慣性的,躺在床上的少年側過頭。
他看見一身紅裙的女孩,正站在畫桌前畫著畫。
女孩察覺到他醒了,側過身看過來。
與她一同看過來的,還有清晨的陽光。
少年的眼睛,浮現出光彩。
天亮了。
他們這種人,就是天生怪胎。
像是一塊黑色恐怖的玉石,剛出生也就是剛開挖出來時,表皮上還覆蓋著泥土。
伴隨著長大,表皮雜質會逐漸脫落,而所謂的病情發作,無非是時間到了,表皮脫落個幹淨,露出真正的本我。
有病可治,其實也是一種幸福,可如果這病,本就是你最正常的狀態呢?
“阿璃,下麵的那個,也是我。
曾經我在這遭受過封印,失敗了,但失敗的後遺症一直存在,它在不斷加劇著我病情的惡化。
太爺通過轉運陣法,將這個夢給轉移走了,相當於過去這長時間,一直是太爺在幫我鎮壓著病情。
不,準確地說,是太爺幫我阻止了進一步惡化。
病情的恢複和我的變化,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
之所以要這樣解釋一下,是因為李追遠不想讓阿璃誤會,他是女孩的窗戶,他得告訴女孩,他一直也在努力。
病情的惡化因素被太爺轉走了,但病情依舊,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那個自己,有著明顯的變化,那都是自己主動“康複”的結果。
“我懷疑,是因為我在走江的關係,亦或者是我本人越來越強大,牽扯的東西越來越重,總之,現在太爺沒辦法再繼續幫我鎮壓了,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太爺為了我繼續受苦。
以前是不知道,現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裝傻了。
現在,我要將這個夢給接回來。
我知道,這做的後果,會導致我的病情忽然加重和惡化,但我不怕。
因為我曾好轉過,體會到臉上人皮凝實的感覺,感受過這種美好。
所以,哪怕病情一下子嚴重回去,我也有信心再一次走出來。
已經走過一遍的路,走第二遍時,就沒那難走了。
阿璃,辛苦你攙我一把。”
女孩點頭。
她聽懂了,因為她能感同身受。
對有些人來說,見過光明再回黑暗,是一
種折磨;但對有些人而言,見過光明的眼睛,能給予更大的勇氣,再次走出黑暗。
李追遠做出這個選擇,主因是要幫太爺解脫源自於自己的痛苦,其次也是因為他若是想徹底治好自己的病,那就得讓自己的病情是一個完整體。
就像小孩學騎車,太爺在後麵雙手抓著後車座幫自己維持平衡,看起來是騎起來了,但真想要徹底學會,那雙抓著後車座的手,就必須得鬆開。
太爺已經幫自己扶了夠久了,現在,該讓太爺歇歇了。
李追遠在井邊蹲下,將自己的手,向井下探去。
水麵倒影中的那個自己,也在做著一樣的動作。
井內的水位開始不斷上升,自己與另一端的那個自己,距離也在逐步拉近。
雙方的指尖,就這般接觸到一個點。
下一刻,雙方的手忽然抓到了一起。
也不曉得是自己抓出了對方還是對方抓出了自己,李追遠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井口內的那個自己,正在逐漸變淡。
就在這時,井口邊又傳來那位密宗高僧的聲音。
“孩子,你母親走了。
我在你記憶留下這句話,也不知道你以後是否能聽到。
無情無愛,無牽無掛,方為大自在,我輩一生尋求空門而不得,而你生來即在空門中。
本是菩提子,何故惹塵埃。
若聞此言,證明你我有緣,貧僧恭候。”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整齊的跳步聲,每一步落下,四周殿宇都為之一顫。
僵屍來了。
李追遠馬上看向阿璃,對她說道:“你快走,離開這個夢!”
阿璃沒有猶豫,鬆開抓住少年的手,朝向另一側的偏門跑去,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李追遠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開,因為這個夢的交接,還未完成。
一排排身穿滿清官袍的僵屍,蹦跳了進來。
他們官袍嶄新,屍氣醇厚,意味著它們並非野生,而是被人豢養培育。
李追遠記起了先前在井底昏暗中,所看見的那一盞盞燈和燈後的牌位符紙,那些牌位,都代表著一頭僵屍。
它們,是當初企圖封印自己的準備部分,
確切的說,那位密宗高僧本是打算把自己心魔分出來後,以僵屍屍氣為陣眼,將心魔鎮壓。
但因為開頭就錯了,這後續的布置手段,就沒能用上。
然而,它們卻也確確實實地遺落在了自己的這個夢中。
怪不得太爺在接過自己的夢後,會被僵屍追著跑,當夢的主人更替後,這群僵屍等於有了新的目標。
但在咀嚼著那位高僧最後偷偷給自己留下的那段話,結合這多僵屍入場的畫麵,深諳陣法之道的李追遠看出了對方隱藏在水下的目的:
若是成功將自己心魔剝離出來,對方要的可不僅僅是鎮壓心魔,更是想通過對心魔的掌控來操縱影響自己。
既然你說我與你有緣……那我以後就登門好好拜會一下你。
很快,李追遠身邊就聚集了大量僵屍,它們圍成一個圈,雙臂高舉,自口中對李追遠噴吐出屍氣。
而這時,井口水麵所倒映出的身影,也終於消失不見,這個夢,被李追遠給接回來了。
李追遠抬起手,打算驅逐這些屍氣,然後破了它們的包圍,現在的他,甚至可以很輕鬆地將這些僵屍給反鎮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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