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停下腳步,她不敢繼續往前走了。
江湖藏龍臥虎不假,但她從未見過這般藏法!
說白了,也就太爺本人不曉得自己手下這幫人到底是什水準,且也就隻有他,才能把這群人組織起來跟自己幹白事隊。
熊善站起身。
兒子尚未長大,親爹仍需努力。
李追遠:“陪我太爺再喝點。”
李三江點頭:“對,善侯,再喝點,不耽擱下午的活兒。”
熊善坐下來。
李追遠:“潤生哥。”
潤生放下筷子,捂著肚子:“騰肚子去,好多吃點。”
李三江笑罵道:“臭德行!”
潤生離開座位,順手將先前平地搭台時用的黃河鏟拿起。
秦叔看向李追遠,問道:
“有這快?”
李追遠:“有點不一樣。”
秦叔點點頭,小遠的走江,確實和他當初截然不同。
李追遠對李三江道:“太爺,我吃飽了。”
“嗯。”李三江舉起酒杯,和熊善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等李追遠下桌後,一直蹙眉的陰萌,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下桌借口:
“我去給潤生送紙。”
…
女人在跑,潤生在追。
田地間,兩道身影在快速追逐,且越來越近。
剛吃過飯的潤生,如剛加滿油的拖拉機。
女人耗不過,也跑不過,在一處小河下窪處,她停下腳步,轉身,麵朝潤生。
潤生也停下腳步。
女人開口問道:“你為何助紂為虐。”
潤生:“聽不懂。”
他能感受到,女人應該是誤會了什。
女人擦去眼角血跡,氣息一凝。
潤生開口道:“你等等。”
女人問道:“等什?”
潤生:“等我這邊的人來。”
女人發出一聲嗤笑:“!”
隨即,女人左掌攤開,右手握拳,單腿蹬地。
這一套動作,讓潤生很是熟悉,似是一位不在的故人。
下一刻,女人雙眸再度泛起異色,與之先前單純紅瞳不同,這次是紅黑二色,俗稱陰陽目。
其雙手一翻,兩截竹竿自袖口滑落,再順勢一甩,抽出一黑一白兩根長撣。
女人高高躍起,一撣直劈潤生麵門。
潤生舉起黃河鏟,將其格擋。
女人另一撣橫掃,潤生將鏟子下豎,再次格擋。
女人身形如火,身形不斷旋轉側翻,兩根撣子揮舞如劍。
潤生後退的同時不斷舉鏟阻擋,金鐵之聲迸發,每一擊都劃出一串火星。
女人右腿蹬地,重心下壓,企圖攻潤生下盤。
潤生不斷抬腿,繼續後退,不給對方攻擊到自己的機會。
等女人要換力之時,潤生又即刻上壓,迫
使對方雖然能逼退自己卻無法脫離。
終於,女人按捺不住了,她雙眸紅黑二色流轉,口中發出呢喃,似有人獰笑,又像經文念咒。
潤生呼吸變得急促,麵皮不斷抽搐。
他強的是肉身與近戰,術法方麵是十竅隻通了九竅。
女人再度發起攻勢。
潤生的應對出現慌亂,被女人尋到幾處破綻,使得潤生失去了先前的從容,不斷向後踉蹌。
正當女人準備趁勢再尋一擊,徹底擊退他好從容離開時,就見身前健碩漢子抽出一張符紙,貼在了自個兒腦門上。
那間,對方眼神恢複清澈。
女人眼睛瞪起,這到底是什品質的符紙,竟然能隔絕地府雜音?
清心符效果加持,潤生的應對得以複歸條理,繼續纏住女人。
這時,李追遠和陰萌趕到了。
陰萌:“三步讚?”
主要林書友的身法大家都太熟悉了,女人戰鬥時的身法和阿友很像。
李追遠搖搖頭:“很像,但這是七星步。”
陰萌:“她不是官將首?”
李追遠:“應該是八家將。”
傳承體係間,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怕脫離出去獨自發展,依舊能看出很多相似之處。
隻是,女人手持黑白雙撣,看似起乩成功,李追遠卻無法分得清楚上她身的到底是哪位陰神,像七爺或者八爺,卻又不是他們。
下方,女人持續不斷的攻勢依舊沒能擊垮更沒能擺脫潤生,心下漸漸焦急,她企圖退出一段距離再起術法,但吃過一次虧的潤生又怎可能讓她如願,馬上加大力度緊逼。
李追遠開口喊道:“潤生,拿下她。”
女人聞言,麵露驚疑:他一直在留力?
潤生的確在留力,因為小遠隻是讓他下桌追來,沒做進一步吩咐。
當下,一個個氣門開啟。
女人不曉得這是什功法,但她能感受到,伴隨著氣門不斷增多,對方的氣勢正在越來越強。
有些機緣,其實是需要時間消化的。
正如林書友消化白鶴童子留在體內的殘餘神力,潤生也是後來氣門全開癱瘓後,正式開始消化亭子那頓餐飯的營養。
那桌飯,除了他之外,就沒人敢動筷子。
事實上,這種破而後立,本就是對自己身體的新一輪洗牌,最適合新的融合。
就比如剛剛,女人攻勢如潮,可潤生連一道氣門都沒打開,就能輕鬆攔截住她。
現在,沒必要壓製自己了。
潤生開始主動攻擊,當絕對力量上出現代差時,再精妙的招式都會顯得蒼白。
一句“攻敵所必救”,就能讓自己掌握一切主動。
潤生一鏟拍下,女人提撣格擋,但隻聽得“啪”的一聲,撣子裂開,鏟麵拍到了女人肩膀。
女人發出一聲悶哼,被迫單膝跪下。
這已經是潤生留手的結果,要不然打在女人身上的就不是鏟麵而是鋒銳的鏟邊了。
然而,跪下的女人並未放棄抵抗,另一根撣子對著潤生小腿掃去。
潤生快速抬腳,再重重落下,將那根撣子穩穩踩在腳底。
女人使勁去抽,卻無法抽出。
迎麵而來的,是潤生另一腳。
“砰! ”
女人身形倒飛出去。
將落地時,女人忍著劇痛調整自己姿勢,企圖穩住身形,但眼角餘光卻瞥見潤生已疾馳
而至,就在她身側。
潤生的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粗糙的掌麵如同磨砂紙,帶來不適的同時更是帶來一股巨力。
“砰!”
女人被掐著脖子,砸入地麵。
她下意識地還想繼續反抗,但潤生的膝蓋已抵在其胸口,黃河鏟的邊緣位置更是靠在了她脖頸處。
再動一下,就得死!
女人麵露冷笑,扶乩狀態結束,不再做掙紮。
陰萌:“潤生又變得更厲害了。”
李追遠:“你們平時不互相喂招?”
陰萌:“早就不對練了,練不過他。”
最早時,譚文彬、陰萌和潤生,三人每晚都會在太爺家後方田地互相喂招。
最先退出的是譚文彬,他這半路出家的功夫,混黑道沒問題,在真正的練家子麵前,完全不夠看。
後來陰萌也放棄了,在潤生蠻力與技巧的雙重提升下,她越來越經受不住,幹脆認清現實,一門心思研究自己的毒藥去。
李追遠走了過來,對潤生道:“潤生哥,辛
苦了。”
潤生搖搖頭:“她比一開始認識的阿友,還要弱。”
都是戰童,且都是接引陰神的體係,但官將首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這個女人,並沒有。
李追遠在女人身邊蹲了下來,問道:
“你剛剛請的到底是誰?”
女人隻是繼續冷笑地盯著李追遠,沒回答。
李追遠也不惱,隻是將手指放在女人鼻梁上端,輕輕掐起那一塊皮肉,向上一提。
若是此時走陰,能看見少年指尖有一團黑氣正在縈繞,這是酆都法旨在發動。
陰神不是鬼魂,但某些地方的特質很像,拘鬼的方式一樣能拘到祂們。
白鶴童子當初在少年麵前不斷吃癟,也是因為少年是不被大帝認可的大帝傳人,陰神沒辦法在他麵前來無影去無蹤。
女人心中大駭,其雙眸再度流轉出紅黑二色,雖然很淡,但這也意味著先前已結束的扶乩狀態,被短暫地召回。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沒能在這殘餘力量分析出具體對象。
女人的起戰,並未招下陰神,隻是一團很
是雜亂的力量投送。
少年鬆開手指,手掌對著女人額頭輕輕一拍。
“啪!”
女人雙眸恢複,但看著少年的目光,沒有了冷意,隻有驚恐。
她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手段,竟然能把她最引以為傲的功法傳承,當作玩具一般隨意拿捏。
李追遠:“我們之間,應該有誤會。”
說著,李追遠看向潤生。
潤生:“她和當初的阿友一樣憨。”
女人問道:“你……到底想說什?”
李追遠:“樸老頭遺體上的布置,是你做的吧。”
女人:“沒錯,所以,要殺要剮,隨便!”
女人再次擺出一副求仁的神情。
李追遠歎了口氣,他是真不喜歡和不懂交流的人強行交流,算了,先慢慢開始催眠吧。
指尖一彈,正中女人腦門,一股回響在女人心中蕩開,將其剛剛凝聚出的情緒擊散,眼眸再次浮現出恐懼。
“為什要這做。”
“那老東西引騙嫖宿幼女,害得人家最後自殺,他該的!”
李追遠:“為什不報警?”
女人:“……”
女人懵了,她是真想不通,擁有這種手下且本身也擁有如此可怕手段的少年,竟然會問自己“如此正常”的一句話。
李追遠又問了一遍:“為什不報警?”
女人:“她已經自殺了,一個參與的老頭被警察抓了後心髒病突發死在了派出所,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追遠:“證據。”
女人:“我遇到了女孩的怨魂,但她的怨魂,進不來南通地界,這,像是存在某種可怕的禁製,或者是某種……可怕的存在。”
李追遠:“所以你就自己行動了?”
女人:“三個老頭,警局死了一個,我弄死了兩個,這個姓樸的老東西才是帶頭的那個,我要讓他子孫後代都不得安生,我有錯?”
李追遠:“能理解。”
女人:“能……理解?”
李追遠:“你叫什?”
女人:“辛繼月。”
李追遠:“我不是隻問你名字。”
女人:“你在審訊我,你憑什……”
李追遠再次抬起手指,作勢要敲。
辛繼月:“潮汕人,無門無派。”
李追遠:“說謊。”
辛繼月:“我真是潮汕人!”
李追遠:“後一句。”
辛繼月:“我不是八家將的人了,我被移除出廟簿,無法繼續接引到陰神大人。”
李追遠:“繼續說。”
辛繼月:“但我還有辦法,繼續借取到祂們的部分力量,靠……”
李追遠:“靠什。”
辛繼月:“在我抹胸那。”
李追遠停下手,看向陰萌。
陰萌蹲下來,將抹胸取出,遞給少年。
很傳統的款式,也是很傳統的方式。
李追遠伸出兩根手指,夾住抹胸,像是對待著某種髒東西。
因為它上麵凝聚著濃鬱的業力。
那一個個紅點,應是後來不斷用鮮血點上去的,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業力散發源。
李追遠:“誰教你這做的?”
辛繼月:“什?”
李追遠:“告訴我。”
辛繼月:“我在懲惡揚善!”
李追遠:“嗯,我承認算是吧,但你也有功利性在,那個教你的人,不值得你為他保密。”
一開始,李追遠就懷疑樸老頭是做了什壞事,遭遇了對方的報複。
辛繼月剛出現時,就印證了少年的猜想,但接觸和詢問下來,李追遠敏銳地發現,辛繼月並不是那種持有傳統樸素正義價值觀的玄門俠客。
玄門中人不是不可以對普通人出手,但往往會找個理由,以避開天道的忌諱,這個理由,其實並不難找,硬造也不是不可以。
辛繼月遇到那怨魂,再對樸老頭行報複之舉,能說得通;借著樸老頭後人行咒,手段過激了點弄出了個連坐……也不是無法理解。
但這布上,茫茫多的紅點,意味著她不是隨緣隨性而起,她是真把自己當作了玄門判官,在以非普通人的規則行非常之事。
不像是一根筋,倒像是把這個當作事業來做,這做多了,因果自然反噬,業力落在己身,她不僅不怕,還把業力收集了起來。
辛繼月:“我隻知道,在我被開革出廟後,
是他收留了我,願意給我從頭再來的機會,我不能……”
李追遠:“你既認為他是對的,那又何必要保密?”
辛繼月:“我……”
李追遠:“其實,你心知道自己在做什,也能感覺到他教你的法子有問題,這塊布,被收集滿後,你也是要交給他的,對吧?”
辛繼月:“沒錯。”
李追遠:“我說過,我與你之間有誤會,你先前若是站在那不動手等我過來,這一架也根本打不起來。
我可以放了你,樸老頭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但我對那個人,很好奇。”
業力這玩意兒,別人唯恐避之不及,居然還有人主動散人去收集。
辛繼月麵露遲疑。
李追遠在她耳邊,輕輕打了一記響指。
辛繼月雙目茫然,開口道:“我沒見過他真容,但這塊布收集滿了後,就交去裘莊。”
“裘莊,在哪?”
“舟山,無心島。”
回答結束後,辛繼月很是詫異地問道:“我剛剛……說了什?”
李追遠:“你什都沒說,你的嘴很硬。”
少年擺擺手。
潤生鬆開對女人的束縛。
辛繼月捂著胸口,有些疑惑地爬起身。
李追遠將那塊抹胸丟還給了她,辛繼月接住後問道:“你要放我走?”
“沒吃飯的話,可以留下來吃飯。”
“那姓樸的狗東西……”
“走你的吧。”
辛繼月不敢再說什,將抹胸收好,倉惶離開,而且是一步三回頭的那種。
陰萌問道:“小遠哥,是浪花?”
要是浪花的話,好早,而且她剛看了最新的《走江行為準則》,小遠哥在上麵寫道:江水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搞什突然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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