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正的酆都大帝。
沒有神話感的濾鏡以及各種傳說故事上的牽強附會,大帝,就這般清晰直白地顯露在了少年麵前。
任何用以形容高聳的描述,在此刻都變得蒼白無力,其所帶來的壓迫與震撼,早就超出了直擊靈魂的範疇,更像是一種生命層次上自上而下的無情碾壓。
最重要的是,祂並未刻意針對你。
就像是一隻螞蟻費盡氣力爬上土丘,隻為能更完整地眺望一頭大象,然而,大象的眼睛,根本就沒有你的存在。
殿內,傳來叮叮當當的鎖鏈摩擦聲,但在距離殿門口還有一段距離時就停了下來,然後聲音漸遠。
這是本想著來殿門口送別的陰萌,又退了回去。
依依惜別,並不符合小遠哥治下的團隊氛圍,無意義的叮囑關切,能略則略,大家都在克製不去做過多的表演和矯情。
陰萌在桌案前坐了下來,環視殿內環境,她故意不讓自己去發散過多的情緒,得省著點用,因為接下來得指望著它們在這撐著活下去。
殿外,黑影操控著李追遠的手,再度掐住少年的脖子。
“你還會來接她走。”
結合大帝真身的展現,黑影的這句問話,多少帶上了些許威脅與玩味。
李追遠回答道:
“我會回來撈走她的。”
在“撈”這個字上,李追遠微微加重了語氣。
“如此自信?”
“我最先學會的,就是撈人。”
“我發現,在正式拜師結束後,你反而不再稱呼我為‘師父’了。”
“老師。”
黑影沒回應。
“老師,學生能換個死法?好不容易可以體驗一次死亡,就這扭斷脖子,多少有些遺憾。”
“你想怎死?”
“老師,我想從這墜下去,落入無邊地獄。”
此時地獄的最深處,是菩薩。
“不可以。”
“那就,動手吧。”
“哢嚓!”
少年的脖頸被捏斷,許是怕他沒辦法第一時間死透,不想他再承受痛苦,餘勁蕩漾之下,少年的身軀隨之碎裂。
李追遠,
死了。
……
甭管臨死前是有足夠多的鋪墊還是倉促,當死亡真正降臨時,那就是一瞬間的孤寂。
東升西降,這邊既然死了,那邊就該活了。
隻是,在這死與生的轉換間,李追遠這出現了一個中
轉。
耳畔是水流湧入的聲音,“咕嚕咕嚕”,帶著雜亂的幻聽。
身邊,有無數觸須般的粘膩,貼合著自己全身每一處角落,不停蠕動。
若是將視角上移,看到的是:
在一座新開辟的魚塘,少年漂浮在水麵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魚群。
它們激動,它們瘋狂,好似在少年身上極力尋找可供自己啃食的東西。
意識深處,太爺家的地下室內。
本體手持刻刀,站在一張長條形的木桌前。
好雕刻的人,都坐在那兒,整整齊齊,安安靜靜。
不好雕刻的,則全部上桌,慢慢調整,小心勾勒。
“哢嚓。”
碎裂的聲音傳來,先是一座剛雕刻出身後佛光紋理的雕塑破碎,散落了一桌。
緊接著,身後那尊隻來得及雕刻出冕旒的雕塑,先是全身龜裂,再全部崩飛。
本體麵無表情,似乎對這種情況並不感到意外。
然而,坐著的“人群中”,陰萌的雕塑傳來“哢哢哢”的聲音。
本體走到“陰萌”跟前,認真看著她,
她並未崩裂,但精致到栩栩如生的顏料皮層要變色要脫落,宛若被剝離了所有靈性。
長桌上,大帝與菩薩破碎的材料被本體收集起來。
脫了色的陰萌雕塑本體沒去收拾,依舊讓她坐在鮮明的“夥伴”中央。
用推車,推著材料往外走,徑直來到了魚塘。
抬起推車,將廢棄材料倒入,以往會蜂擁而至的魚群,這次是一條都沒出現。
本體拍了拍手,走到魚塘另一側,看著仍浮在水麵上的李追遠。
水上一個,岸上一個,一縷風,吹過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年。
本體開口催促道:“來‘活’了。”
水中,李追遠睜開眼。
輕輕抬手,周圍魚群散開了一段距離,很快又再度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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