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認真地給奶奶梳頭,幫奶奶換上衣服,再細心地係掛好一應配飾。
柳玉梅從不給阿璃上脂粉,不僅僅是因為孫女年輕,犯不著用這個,而是在柳玉梅眼,好看的衣服、精美的配飾……乃至獨具匠心的一根簪子,都是為人陪襯,以托人之氣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望氣的望的就是至理本質,本就不喜那虛妄幻象,所求還是那麵人間真實。
每日的梳妝,更像是一日之計在於晨的整理,孫女夜夢中苦,她想在孫女噩夢醒來後,給她增上一抹喜麗新意。
阿璃選的是柳家傳統綠衣長裙,偏穩重的長老款,是自家奶奶上次去青龍寺觀佛蓮之禮時所穿的那套新製,就連劍鞘上的新掛的流蘇,亦盡顯內斂。
新衣是小遠提醒她製的,讓她畫出款式,再交給洛陽的裁縫奶奶趕工,阿璃第一版畫的是年輕時的柳大小姐。
奶奶有柳氏秘術,能追溯變回年輕。
小遠看了後,說了句:難得夫妻是少年。
以前人成婚早,秦爺爺與柳奶奶結伴於那一代點燈前,雖不是自幼長大的青梅竹馬,卻也是一個年輕靚麗,一個意氣奮發。
伉儷攜手得早,就有一件幸事,那就是自身年歲老去雖無法阻滯,卻能將彼此的青春沁潤入對方的眼眸,另一半的目光如同琥珀,記下的都是你最美年華。
你讓柳奶奶去扮嫩,去刻意追求年輕,乃至刻意以秘術變回年輕,以此去接秦爺爺,奶奶是不願意的。托在手的寶盒才知道珍惜,躺進去出不來的,叫棺材。
柳玉梅看著鏡子的自己,很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在孫女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還是我們家阿璃,懂我。”
阿璃搖頭。
柳玉梅微笑道:“乖,裝個悶。”
阿璃點頭。
柳玉梅走出東屋。
彌生在掃地。
本想像往常那樣點頭問好,見得今日柳玉梅後,和尚下意識地收帚行禮:
“小僧,拜見老夫人。”
“阿嚏!”後頭,剛起床的李三江打了個噴嚏,他搓了搓鼻子,笑罵道,“哈,咱家這唐僧,一大早地就磨練演技。”
目光一瞥,見到柳玉梅,李三江也是撓頭,察覺到這市儈老太太今兒個有些不一樣了,可具體哪變了,他說不上來。
柳玉梅在茶幾旁坐下,阿璃走過來泡茶。
能瞧出來,孫女在刻意模仿小遠泡茶時的樣子,但一板一眼地模仿寫意,透著一股子嚴肅可愛。孫女的病情愈來愈好了,她在下床,學著小遠的樣子,重學走路。
李三江:“我說,聽劉瞎子她們嚼舌頭,你男人還在,細丫頭的爺爺還活著?”
柳玉梅:“我何時說過他死了?”
李三江雖素來不喜這種家長短的蛐蛐,可這畢竟涉及到自家小遠侯,他這個做太爺的,必須得問個清“在外頭野了這多年,臨老終於舍得回來?”
柳玉梅點點頭。
李三江:“莫不是他一直守著的野花,變了?”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對,當初人家一句話喊他過去,他就卷走他家和我娘家所有,背著我,頭也不回地上杆子朝她奔過去。
我一覺醒來,睜開眼,家就空靜靜的,隻剩下我們這些孤兒寡母。
結果,他在外頭守了人家這多年,守到現在……,人家變了,變得他都不認識了。”李三江蓄力,後仰脖子,對著壩子外,重重清了一記嗓子。
“呸,活該!”
罵完後,李三江馬上又問道:“就這,你還願意讓他回來?”
柳玉梅:“看他孤苦伶仃的,總不能讓他漂泊死在外頭吧?”
李三江:“他年輕那會兒,是不是挺有能為,挺能掙錢的?”
柳玉梅:“算是有能為的,大家都說他有本事,讓人服氣。”
李三江:“我就說嘛,肯定是以前風光過,大掙過了,但風光後就飄了,在外頭養起了細婆娘!”廚房,劉姨邊下著餛飩邊傾聽,聽到這兒,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坐在灶後燒火的秦叔搖頭道:“三江叔誤會老家主了。”
劉姨:“啥誤會不誤會的,你以後要是有本事能養起那種細婆娘,可千萬別藏在外頭,帶家,讓我好生看看,我同意。”
壩子上,鋪墊到這的李三江,終於“圖窮匕見’道:“我說,大妹子,你家那男人,回來歸回來,他不會還拉著一屁股饑荒吧。”
一個好吃懶做、打牌隻會輸錢的市儈老太太,咬咬牙,養就養了;可要是再加個背一身債回來的老頭子……那自家小遠侯以後的壓力,可就大了呀。
柳玉梅:“確實是有一堆債。”
李三江立刻繃緊身子,雙手擱身前,打起十二分警惕:“哎哎哎,彩禮咱可是談好了的,可不能再改口臨時加價!”
柳玉梅很是無奈地看了李三江一眼。
若不是為了能將小遠與阿璃的事早些敲定下來,她堂堂龍王門庭前主母,怎會和這老東西磋定這些算來算去的勞什子玩意兒?
可站李三江視角,他也是覺得自己已退讓得不行,要不是真心喜歡這細丫頭,以自家小遠侯的條件,哪還需要貼錢和一個啞女早早訂親?
柳玉梅:“放心,債都是別人欠他的。”
李三江:“真的?”
柳玉梅:“真的,等他回來了,我就押著他,挨家挨戶地去討債。”
李三江:“要不還是算了吧,陳年舊賬,願意還的早還了,眼巴巴地來回跑,還浪費路費。”柳玉梅:“那可不行,一筆筆的阿婷都記著呢,得都算上利息,全討回來。”
李三江:“說什胡話呢,人家不還,你還能把人打死?”
柳玉梅:“嗯。”
李三江:“行了,不欠外債就行,你們樂意跑就跑吧,出門時多帶點幹糧,外頭買吃食貴。”卸下心憂慮後,李三江對彌生道:“唐僧,那幫人你昨兒個見到了沒?”
彌生:“師父,見過了。”
是祁龍王道場的人,祁星瀚的龍王之靈熄了,道場失去庇護,譚文彬這位船頭吆喝奉小遠哥之命,去將人家遷移至南通庇護。
老一輩故土難離,沒來,但把年輕人都遣送來了,奔個好前程。
這幫人,自是不可能複現祁龍王當年風采,當初譚文彬與阿友接觸過他們,怎說呢,算是玄門中人,但也就剛過門檻。
不過,以這幫人來給李三江組建白事隊,那也是相當豪奢了,等李三江幹不動了,這個白事班子還能傳給彌生。
李三江:“人咋樣?”
彌生:“很好。”
李三江:“那就成,你把咱家地下室的那些物件兒拾掇拾掇,給人送過去,讓他們先自己練練。”彌生:“好的,師父。”
李三江高興地搓了搓手,他一直都夢想著能組建一個自己的白事班子,要不然也不會在地下室收藏著那多套戲服與法器。
他也沒料到,臨老,還能有夢想成真的一天。
李追遠醒來了,自屋走出。
站在露台上的少年,低頭看向坐在壩子上的柳奶奶。
不知道怎的,柳玉梅沒好意思抬頭對視,如今的小遠,是越發有家主威嚴了,她小時候是不怕家主的,現在卻有了敬畏。
另外就是,今兒個真有種家主要把自己再次送出閣的感覺,一把年紀了,她都沒臉去形容這種感覺。李三江喊道:“小遠侯啊,你正好醒了,快,下來,給太爺我定個白事班的章程。”
“來了,太爺。”
李追遠聽話地下樓,坐下來,攤開本子拿起筆。
“太爺,從哪開始寫?”
“還要從哪,寫清楚怎分錢就行,這是最重要的,其餘都是虛的。”
“嗯,好。”
李追遠很快就擬好了,給李三江逐條念了一遍。
李三江滿意地點頭道:“成,就這樣,你再拿個大白紙,用毛筆寫,字寫亮堂點,多寫幾份,我好帶著去按手印。”
李追遠聽話地照做。
在家,天也大不過太爺,畢竟是天道戶主。
少年寫字時,阿璃先上了二樓,再捧著一個包裹下來,走入廚房。
劉姨:“這是給我的?”
阿璃點點頭,又看向秦叔。
秦叔:“我也有份?”
劉姨放下鏟勺,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上前接過包裹,解開。
麵是兩套新服,一套新郎紅,一套新娘翠,料子精致,針腳細膩。
有一朵紅花和一件紅蓋頭,這兩件與織衣服的明顯不是一個人。
衣服渾然天成,帶有裁縫大家風範,後兩者雖一絲不苟,卻有點過於追求細節上的完美。
紅花是阿璃親自裁折的,蓋頭也是女孩親自織的。
最上麵放著一幅畫,是李追遠畫的。
與柳奶奶那邊的沉穩不同,畫中的秦叔與劉姨,都不是中年人風格,反而顯得很年輕,連帶著衣服配飾,也都是往年輕方麵去做補追。
小遠說,奶奶和爺爺是懷念年輕時的美好,而秦叔與劉姨,是要追回曾被他們倆傻傻放走辜負的青春。劉姨:“家包裹都是我取的,這次從洛陽發來的,就老太太身上那一套,所以這兩套是早就定製好的?”
阿璃點點頭。
小遠以家主的身份,將劉姨賜婚給秦叔時,就傳信讓洛陽裁縫奶奶著手去做了,也早就做好發來,一直放在小遠屋內衣櫃。
小遠說,家所有人似乎都有這樣一種毛病,那就是喜歡為大家犧牲小家,寧可為了不辜負而自一開始就辜負。
其實,沒必要的,珍惜當下,要死一起死,也沒什不好。
就像太爺在與柳奶奶洽談完婚事後,來詢問李追遠對婚期的意見時,太爺先說等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就結婚,李追遠同意了。
許是曉得自己年紀大了,太爺過幾日又上來建議說:要不按村規矩,成年後先辦喜事兒婚宴,等到了法定年齡再去領結婚證?李追遠也同意了。
所以,李追遠不理解,自己這是在等成年……而你們,又是在等什東西?
既然你們這喜歡等,那我這個家主,就隻能拿那套封建糟粕,來壓迫你們。
畫上有幾行字,清楚寫下了賜婚契書。
劉姨:“婚期……擇吉日舉行?”
她是喜歡玩蟲子,不通風水之道,但老李家的“吉日”,劉姨是會算的,一般情況下,指的就是明日。幸福來得太突然,也過於粗暴,把劉姨的脖子都“撞”紅了,而秦叔那張臉,也被灶火“烘傷”。不過,這次的吉日還真不是指明日,當然,李追遠很希望是明日。
但秦叔今天是要去陪自己接秦爺爺的,要吃秦爺爺一拳。
李追遠擔心傷勢剛養好的秦叔會被秦爺爺一拳再度打傷,就貼心地為秦叔又留下了養傷餘地。這次不會太久,不用等養到痊愈、戰力恢複,養到能站起來當新郎官就行,秦叔虛一點,也能讓劉姨不用那害怕,沒辦法,誰叫劉姨夜深人靜時,就喜歡躺床上自反複腦補那些有的沒的,自己給自己不斷上焦慮。
外頭,傳來李追遠和李三江的對話聲。
“太爺,我打算給秦叔和劉姨補個婚禮,當初因秦爺爺卷走家底,家徒四壁,他們倆的事兒,一直就沒正式辦,現在條件好了,想給他們彌補上這份遺憾。”
李三江指尖搓了搓額頭,太爺為人處事曆來講究個拎得清,市儈老太太與那離家不負責的老家夥,一碼歸一碼,他對婷侯與力侯這倆這多年的家幫工,一向很滿意,幹得多拿得少,每年都得想著法兒地給他們把工錢補下去,不如補在這。
“行,這錢太爺我出,小遠侯,你打算怎辦?”
“不用大辦,就弄上幾桌,咱們家人和一些朋友來捧場就行,我看大胡子家前麵那片桃林就挺合適,挺浪漫的,就選在那。”
李三江回頭,對著廚房喊道:
“力侯,聽到了沒,伢兒都這大了,你又要娶媳婦兒哩,哈哈!”
“符紙,床頭、門梁各貼一對,這幅畫卷起、係上石頭,丟屋頂上;記住,我給你請的藥師菩薩,進醫院前要在門口轉三圈,等菩薩遣童子陪診。”
“好好好,記住了,都記住了。”
“那就趕緊家去,早點弄好了上午就爭取帶你娘進衛生院。”
“行,我馬上家去。”
劉金霞打了個欠,做起了孫女教自己的眼保健操。
大清早的,她倒不是眼睛疲了,而是自打白內障手術做了後,每次做生意時都得“裝瞎”,讓她挺累的。
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劉金霞問道:“還有啥沒聽明白的?”
“聽明白了。”
劉金霞愣了一下,放下手,見是趙毅,笑道:“毅侯,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晚。”
其實回來好幾天,但一直在為姓李的忙碌,抽不出空。
“不多睡會兒,起這早?”
“睡飽了。”趙毅走到劉金霞“神桌”對麵坐下,“奶,您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啊。”
“瞎,我特意讓他趕清晨吉時到的,跟他說這個點算得準,方便讓他帶老娘去衛生院,他老娘是個不省事的,生病擱床上疼得“嗚呀嗚’的,就是不願意去找大夫看看,我的話他帶回去,管用。”“怕花錢?”
“家光景不錯,就是死腦筋,不信大夫,信這種封建迷信。”
“可。”
趙毅掏出一盒煙,拔出一根遞給劉金霞,幫幹奶奶點上後,自己拿出煙鬥,給頭裝起煙絲。劉金霞吐出一口煙圈,道:“年紀輕輕的,少抽點煙葉子。”
趙毅:“抽習慣了嘛。”
劉金霞打開抽屜,從頭拿出一個紅塑料袋,頭裝的是一包包華子,有開封的和沒開封的,都是坐齋做活兒時客人給的。
“都是傷身體,抽點兒好的,別舍不得錢,孫子嘴巴冒煙這種事兒,奶奶管得起。”
“哈哈,您疼我。”
“吃早飯了?”
“吃了,老田頭煮的小米粥。”
“那玩意兒不頂餓,一泡尿的事兒,我讓香侯給你下碗餛飩。”
“不麻煩了吧?”
“我也沒吃呢,陪我。”
“行。”趙毅把煙鬥收起,拿起一包拆開的華子,邊往外敲著煙邊道,“奶奶,老田頭擱家反省呢。”“能看得出來,那晚他有急事兒。瞧你這裝束,買賣是又幹起來了?”
趙毅前幾次在村露麵,不是重傷狼狽就是意誌頹廢,今兒個倒是罕見得跟過去那樣,把自己拾掇得很爽利。
“嗯,前陣子生意不錯,肥了一波,老天爺賞飯吃。”
“手指縫收緊點兒,別總是大起大落的,好歹也是有家室的,家還有一個……倆媳婦兒指著你過日子“曉得啦,這次真定心了,以後啊,都是風調雨順。”
屋外傳來白糯的聲音,然後是二樓陽台上來自翠翠的回應。
翠翠下樓接來補課的白糯,路過奶奶辦公間時,停滯了一下,回頭仔細看了一眼,小姑娘眉宇當即綻放,笑地撲到趙毅懷中:
“毅哥哥,你來啦。”
“嗯,來了。”趙毅摸著翠翠的頭,“一段時間沒見,又長高了。”
劉金霞:“她要是不挑食,長得還能更高些。”
翠翠:“奶奶……”
劉金霞:“咋了,奶奶就是要在你毅哥哥麵前打你小報告。”
翠翠離開趙毅懷抱去外頭接白糯了,然後她得洗漱、吃早飯,白糯則先去二樓房間寫題。捧著書包的她經過門口時看見趙毅,往後退了步,避開坐頭的劉金霞視線,向趙毅輕輕一福行禮,趙毅微微頷首。
等白糯上樓後,後頭跟進的是一條拖著嬰兒車的狗,笨笨手扶著嬰兒車邊緣護駕。
每次來村,白糯都會把小醜妹也帶上,而每次小醜妹一來,笨笨總會立刻出現。
趙毅對著笨笨隔空彈了一下手指。
笨笨嘟嘴。
隔著遠,小男孩沒那怕,還對趙毅豎起小拳頭:三十年河東河西,莫欺少年雀!
趙毅嗆了口煙,咳嗽起來。
笨笨和小黑一起把嬰兒車推上樓。
趙毅換了個坐姿。
媽的,他發現自己有點怕了。
陪著劉金霞吃了早飯,趙毅先下桌,上樓去看看。
笨笨和小醜妹在翠翠畫室屋玩。
趙毅走進翠翠臥室。
白糯正坐在課桌前,對著習題冊抓耳撓腮。
趙毅:“咋了,煙癮犯啦?”
白糯哭喪著臉道:“好難。”
薛爸薛媽對兒媳婦的妹妹很好,力主送她入學,對標其年齡入年級,總不能從一年級念起,那個頭也過於鶴立雞群。
趙毅掃了一眼,發現讓白糯犯愁的不是英語數學這種科目,居然是語文。
“不是,你也是這大歲數的人了,在白家鎮這多年,除了抽煙你是一點正事兒不幹啊?”白糯:“我入棺時年紀小,學詩詞歌賦做什,又用不著我去外麵勾搭白麵書生回鎮子當贅婿。”趙毅:“你家姑爺當初可不算書生,更像體育生,進省跳水隊的天賦。”
伸了個懶腰,趙毅往翠翠床上一躺。
翠翠端著三盤切好的蘋果上來了,笨笨那邊送了一盤,白糯課桌上擺了一盤,然後她親自拿著牙簽,靠在床邊,一塊一塊地喂進趙毅嘴。
趙毅吃完後,眯了一覺,也沒睡多久,就倆小時,睜開眼起床,翠翠坐在白糯身邊,給她講題。翠翠講得很認真細致,如涓涓細流,白糯則是花灑。
趙毅:“我說,要不咱還是早點做兩手準備吧?”
白糯:“我下午是要跟翠翠學畫畫的……”
趙毅:“喲,還真有先見之明。不對啊,你現在咋這主動了?”
白糯歎了口氣,她難受。
趙毅:“翠翠,哥哥我今天還有事,明兒帶你去動物園玩。”
翠翠:“好呀,毅哥哥,你快去忙。”
趙毅走出臥室,瞥了一眼笨笨在的那屋。
小黑趴在地上打盹兒。
笨笨端坐一旁,不可思議地麵壁發呆。
小醜妹被從嬰兒車抱下來,在牆根下,她把翠翠的顏料弄出來,對著牆壁揮灑和拍打。
弄髒人家牆壁這種事兒,笨笨本該阻止的,但他沒顧得上。
因為小醜妹看似胡亂的塗鴉,卻在牆上營造出一幅畫,畫很潦草,卻又傳神,白牆上似綻放著一株株桃花。
笨笨發現自己,更加看不透小醜妹了。
趙毅懂了白糯危機感的來源,她肯定也發現小醜妹開始轉天賦了,原來能給自己托底的留級小妹妹,保不齊以後能跳級。
天道幹閨女的待遇,顯現了。
“笨笨,別貪玩,記得去窯廠走個見證流程。”
笨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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