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滾出去
在許久以前,新安巷對於京師人來說就是個普通的地兒,且因為靠近倉庫,每逢起風時飛塵特別大,故而被人嫌棄,房價都要低周圍一頭。
兩個人相遇,一人問貴府何地?對方回答:新安巷。問話那人保證會麵露不屑之色。
就如同後世聽聞你家是經濟適用房一樣。
但自從嘉靖二十七年後,這一切就變了。
你出門提及自己住在新安巷,文人多半會心生警惕,但絕壁不是不屑。更多人會熱情的邀請你去喝一杯,隨後打聽那位年輕貴人的八卦。
新安巷有一種魔力,讓士大夫們變色,讓百姓津津樂道。
當新安巷三個字在白雲樓中回蕩時,二樓正好準備出門的寧玉一怔。她走過去往下看了一眼。
鴛鴦看了一眼左右,先前那些摟抱著女妓,一臉迫不及待的客人們,此刻丟開女妓,趴在欄杆上,或是冷笑,或是好奇的看著胡宗憲。
而大堂,那些客人紛紛起身。
一時間,整個白雲樓竟然鴉雀無聲。
楊誌遠就撲倒在胡宗憲的身前,仿佛在五體投地行大禮。
趙世目瞪口呆,指著胡宗憲,“你……你可知他是誰?”
胡宗憲看著他,抬腳,用力往下一踩。
“嗷!”撲倒的楊誌遠昂首慘嚎。
胡宗憲踩著他的手,用力碾壓著。
徐渭額頭上的傷口再度浮現腦海中。
他是個宦海失意者,在大同,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嚴黨棄子,幸而蔣慶之不棄,把他招為幕僚。但即便如此,在外界看來,蔣慶之是饑不擇食,才會收下胡宗憲這條喪家之犬。
哪怕到了新安巷,伯府中能和胡宗憲說話,不,是願意主動和他說話的人依舊少之又少。
偶爾胡宗憲也聽護院們暗自嘀咕,說什嚴黨餘孽,或是什無處容身之類的話。
人落魄時,該低頭就得低頭,這點覺悟胡宗憲還是有的。
他對那些輕視視而不見,置若罔聞。
直至遇到了徐渭。
這位越中十子哪怕科舉之路坎坷,命運多舛,但名聲卻頗大。有才,謀略了得……這樣的一個大才子,卻和他在肖家後門和伯府後門處喝酒。
就如同和一個多年老友,又像是和一個累世親人般的隨意。
徐渭尋不到酒友嗎?
非也!
他若是願意放下自己的倨傲,開個口,京師願意結交他的人能從新安巷排到錦衣衛大門。
連陸炳都想招募他,徐渭的名頭之大,可想而知。
但這位大才卻絲毫不嫌棄他這個落魄之人,反而以摯友相待。
有人說,人一生有三五至交即可。但要想知曉誰是你一生摯友,唯有在你落魄時才能看出來。
徐渭!
對於胡宗憲來說,就是自己的至交,一生摯友!
但此刻他的摯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而罪魁禍首卻在白雲樓尋歡。
胡宗憲腳下用力,就在楊誌遠猛地抬頭慘嚎時,他舉起手中板磚。
能來這的人非富即貴,不是名士就是權貴,或是武勳。
而這些群體對蔣慶之和墨家的態度不問可知。
知曉胡宗憲的身份後,這些人下意識的便厲喝道:
“住手!”
胡宗憲環視一周。
眼神平靜,握著板磚的手用力拍了下去。
呯!
世界安靜了。
這一刻,胡宗憲這三個字被所有人牢牢地記在了心中。
……
“胡宗憲給了那楊誌遠兩板磚,隨後揚長而去。”
孫不同繪聲繪色的說著,“那些人目瞪口呆,許久才有人說:這不是蔣慶之和墨家的作風嗎?隻做不說。”
蔣慶之叼著煙,站在徐渭臥房外,肩頭多多被煙氣熏了一下,喵的一聲,見鏟屎官不搭理自己,就用爪子去拍他的頭。
蔣慶之安撫了摸摸它,“這才是我的人!”
孫不同笑嘻嘻的道:“伯爺,胡先生在外麵請罪呢!”
“這個老胡!”
蔣慶之走出書房,見胡宗憲站在外麵,神色依舊平靜。
果然是胡宗憲!
“伯爺。”胡宗憲說道:“我知在年底之前本不該生事……若是因此引發京師儒家提前發動,弄不好便會壞了伯爺的謀劃……”
蔣慶之看著他,“你以為徐渭昏迷不醒,我就能坐視?”
胡宗憲,“……”
“今日我若是在場,我能把那個小崽子打出屎來!”蔣慶之不是在開玩笑,他拍拍胡宗憲肩膀,“做什之前三思而後行,要想著這個,想著那個,是否會拖累誰,是否會影響大局……去特的大局!”
蔣慶之看著胡宗憲,“你今日的處置法子令我頗為歡喜。老胡,咱們先是人,其次才是人父,人夫,才是墨家巨子,才是伯府幕僚。遇到事兒不要瞻前顧後。該出手時就出手,”
“可事後……”
“我在!”
……
胡宗憲回到了前院。
他腦海中依舊在回蕩著蔣慶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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