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和宰輔決策政事,而政事的施行大多在六部。六部各司其職,如此朝政穩固。
各部有自己的職權,互不侵犯,這是延綿上千年的規矩,早已成了不成文的鐵律。
在所有人看來,清查田畝的事兒非戶部不可。
蔣慶之眼中多了譏誚之意。
在得知戶部官吏鬧騰時,他壓根沒當回事。蔣慶之先讓人進宮帶話,自家慢悠悠的帶著張居正等人來戶部,路上甚至還和商家討價還價,隻是為了買一個看著有趣的撥浪鼓。
張居正覺得蔣慶之是想坐視呂嵩陷入危機中,甚至希望呂嵩在戶部威望盡失,如此此後呂嵩不得不倚仗蔣慶之,以在戶部重新站穩腳跟。
再接著便是一步步把呂嵩拉過來,成為新政大將,甚至是墨家大將。
好算計!
張居正聰慧,舉一反三,覺得自己學到了。
但沒想到的是,去宮中請示的孫不同回來後,帶來的競然是……
“此次清查田畝之事,以自願為準。”
你等鬧什?
都說了以自願為準,願去的去,不願去的沒逼著你去!
氣氛一下就變了。
尷尬的官吏們突然發現不對,好像自己成了無理取鬧的一小撮人。
那些沒參與的官吏都在看熱鬧,聽到這話,許多人都在笑。
老子果然睿智,沒跟著這群瘋批去請命。
今日之事,就類同於當年的左順門事件。當年楊廷和父子鼓動百官去左順門叩闕,想逼迫道爺低頭。而今日戶部官吏鬧事,同樣是想逼迫呂嵩低頭。
人能低頭,這叫做能屈能伸。當年韓信受胯下之辱,一笑了之。回過頭衣錦還鄉,那些人誠惶誠恐,他依舊一笑了之。
那是因為胯下之辱是個人榮辱。
左順門事件是為了奪取帝王威權。今日也是如此,呂嵩但凡低頭,從此將會淪為戶部笑柄。威權不再。二者殊途同歸,用一句話來形容,便是以下克上!
戶部的左順門事件剛開始,就被澆了一碰冷水。
熱血成了冰塊。
紅色的,泛著血腥氣。
蔣某人來了,這事兒會如何收場?
“咱們戶部願去的有幾人?”有人悲憤的道。
一腔熱血沒地兒發泄,於是便衝著新政開火,“誰願去?”那官員問。
呂嵩走了出來,蔣慶之招手,“老呂,來,請你看出好戲。”
呂嵩走下台階,眾人默然讓開一條道,看著這位儒家大將走到了蔣慶之身側。
“什戲?”
“耍猴兒。”蔣慶之淡淡的道。
張居正繼續說:“但凡願去的,以兩年為期,兩年後歸來,提拔一級。清查田畝出眾者,此後升遷……先人一等。”
拋開各自的關係和靠山不提,官場升遷早已有了各種潛規則,熬資曆,以及考評相結合,這二者決定一個官員左遷或是右遷。就算是升遷,絕大部分不過是半級罷了。
而且這個過程不是一兩年,而是三五年。
三五年內這是熬資曆,而後便要看考評。考評上上,沒說的,升遷。考評中等,平庸之輩。考評中下,下下,黃牌警告。別說什升遷,不降職就是祖墳冒青煙。
所以,兩年歸來就提拔一級,那不是一般的升遷速度,而是坐火箭。
也不是祖墳冒青煙,而是祖墳著火了。
大火!
臥槽尼瑪!
瞬間,呂平看到那些官員的眼珠子都紅了。
當官為何?
平日奉承上官為何?
蠅營狗苟為何?
起早貪黑苦幹為何?
不就是為了升官嗎?
往日抱怨熬資曆把自己熬成了阿香公,資曆熬出頭了,還得看評議。
這升官之路難於上青天,也不知猴年馬月才有機會。
如今這機會,它不就來了嗎?
兩年升一級!
這特是一級啊!
而且隻用兩年!
一個人能為官多少年?
就算你牛逼,二十歲中進士好吧。中進士後出仕,除非特別出色進翰林院,否則隻能去各處就職。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需要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人生有多少個三十年?
在這個壽命普遍低下的時代,四十歲逝去被稱為高壽的時代,讓你為官到五十歲,算是了得吧?如此你有三十年的時間在宦海搏殺。
一次半級,一次要幾年……
誰特不想一窺廟堂之高,誰不想進政事堂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就算不能進政事堂,在六部混個侍郎也算是成功人生了不是。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