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過了會兒才醒過神來。

    她看得出來，這名少年道士，並不是刻意在嘲弄、戲耍自己，而是真的沒有把自己的那些話聽進去，看著對方認真平靜的神情，她不知為何，越發生氣。

    她恨恨道：“你會死的。”

    陳長生睜大眼睛，道：“每個人都會死。”

    霜兒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長生很認真地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霜兒麵色很難看，道：“夫人要退婚，你答應便是，自有回報，何必非要賭氣，自己是來退婚的？難道覺得這樣才能挽回些顏麵？若真這般倒也罷了，為何最後又改了主意？反複的模樣，實在談不上好看。”

    “其實……我真的是來退婚的，你們信不信並不重要，隻是我現在確實不想退了。”

    “為什？”

    陳長生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稚嫩的臉上漸漸現出笑容，因為確認找到了可以服自己的理由，道：“因為……你們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霜兒沒有聽明白。

    “從進府到現在，無論夫人還是你，都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陳長生看著她認真道：“我叫陳長生，我知道這個名字很俗氣，但師父希望我能夠長生不老，意頭很好，所以一直用的這個。”

    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很明亮，神情很端正。

    霜兒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道士，身上流露出某種光澤，大概是那種認真的氣質？她懂了他的理由，莫名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

    從走進神將府到現在，沒有人問過他的名字。但他沒有表現出來憤怒、受羞辱的感覺，無論麵對夫人還是霜兒，都表現的很有禮貌，不欠缺任何禮數，甚至顯得有些沉悶，但很妙的是，那些讓他不愉快的人，最終都比他更加不愉快。

    不是他很擅長讓人不愉快，而是他在認真地做著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情。無論退婚還是改變主意，他都認為那是正確的，無比地肯定，以至於讓人產生一種難以否定的感覺，於是，那些讓他不愉快的人，最終都會鬱悶到無法愉快起來。

    霜兒自幼生活在神將府，因為姐的緣故，地位極高，即便是神將大人和夫人都對她沒有什重話，她更是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陳長生這樣的人。她很不習慣這種感覺，下意識生出不安的情緒，不知道是為了服陳長生還是服自己，加強語氣道。

    “整個大陸，隻有我家姐有真鳳之血，她是獨一無二的！”

    “我家師兄的筆記有一句話，我一直覺得很有道理，這時候送給你，希望你以後能夠認真體會。他：每個人在世間都是獨一無二的。”

    陳長生看著她認真道。

    ……

    ……

    長街盡頭有一處簡陋的石拱橋。橋下不是洛河，而是條不起眼的河溝。陳長生走到橋上，回頭向將軍府方向望去，隻見那處一片清靜，卻不欠繁華，無數大宅美院，徐府是其中最顯眼、最顯赫的所在，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進京都後，沒有去那些風景名勝，也沒有急著去書陵，而是在洛河邊稍作梳洗，便直接去了將軍府——他要退婚。他真的很著急，如果他和將軍府的姐成婚，如果自己那病治不好，何必連累對方？就算能治，大概也要花很多年辰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