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起身與落座

類別:玄幻魔法 作者:烽火戲諸侯 本章:第59章 起身與落座

    第59章 起身與落座

    能不能定期參加禦書房議事,是大驪官員算不算頭等朝廷重臣的一道分水嶺。

    有沒有去過國師府,受過崔混的耳提麵命,也是官員能否稱為能臣幹吏的明證。

    前者說明他已經是大驪位極人臣的朝廷砥柱,後者說明他至少有很大機會跟前者並列。

    新國師府有所擴建,畢竟是仙家手段,鄰近的千步廊兩側官,對此並無大興土木之感。

    卵時末,兩位新任國師府文秘書郎張定和嚴熠提前來這邊報到。

    其實國師府距離原先他們當差的幹步廊衙署,也不遠,走慢點,至多也就一刻鍾。

    結果他們看到了一大幫大驪廟堂的砥柱人物,三三兩兩,也已經聚集在街門和府門之間的廣場。

    嚴熠被嚇了一大跳,被震驚得無以複加。

    饒是張定都是驚疑不定,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大事,以至於國師府需要召集如此之多的大驪高官參與議事。

    莫非....朝廷決意南下了?!

    如今戶部衙門也沒剩下幾個高官了,尚書沐言下獄,牽連了一大撥戶部高官。得知張定要去國師府行走曆練,國師府那道調令公文,確鑿無誤,因為今天沒有早朝,這幾位戶部碩果僅存的清官,相約一起來送張定離開衙門,一路上,千叮哼萬矚咐,好像整座大驪戶部就靠他張定一個撐場子了。

    張定對此不覺欣喜,反而有些心情沉重。能否勝任國師府文秘書郎,張定沒有太大的信心。

    從街門到府門,就這點路,嚴熠走得並不輕鬆。

    嚴熠早已低下頭,好像不去看那些位高權重的達官顯貴,他們就不會看見自己。

    張定快速掃了一眼琉璃照壁那邊,有新任陪都更部尚書曹耕心,營州刺史關然,陪都兵部右侍郎劉洵美,洪州刺史袁正定。

    這幾個出身意遲巷、兒街的同齡人,差不多就是大驪朝最有出息的一小撮人了。

    評價一個世家子有無出息,很簡單,就看他能不能跟長輩們平起平坐,不被單純當個晚輩。

    嚴熠對這些正值壯年的大驪高官,路上遠遠見看了,會驚豔,而無嫉妒心,高官厚祿是他們該得的。就說那個關然,其實早就可以成為封疆大吏了。

    此刻從國師府大門走出一位英俊風流的白袍男子,正是仙氣縹緲的披雲山魏檗。

    魏微笑道:“你們就是張定、嚴熠吧,由我帶你們進去官廳值房簽押。”

    張定和嚴熠立即與這位北嶽神君作揖行禮。

    琉璃影壁那邊,劉洵美見到這一幕,好奇問道:“曹侍郎,誰啊,這大麵子?能夠讓魏神君親自出麵迎接。“

    京城地麵,曹耕心打小就消息靈通,而且還是他們這撥同齡人的孩子主”,劉洵美之所以在少年時被視為投敵意遲巷的兒街叛徒,全拜曹耕心這個王八蛋所賜,誰讓他曾經愛慕曹耕心的姐姐呢,才會幫看曹耕心兜售那些見不得光的春宮圖和豔本,事發之後,曹耕心全身而退,隻說那些物件都是劉洵美從書坊低價購得,劉洵美硬著頭皮扛下了,在家挨了一頓揍也就罷了,隻是在那之後在路上再遇見曹耕心的姐姐,她看他的眼神,比老爹的那支鐵還疼。

    年少時憤憤不平之事,反成輕鬆快意的笑談。

    曹耕心怒道:“放肆,什曹侍郎,喊曹更部!”

    劉洵美故作疑惑道:“曹更部?更部尚書不是長孫茂老爺子嗎?”

    長孫茂這幾年可謂官運亨通到了大紅大紫的地步,先是從鴻臚寺升遷到通政司,再轉任吏部尚書,一舉成為大驪朝廷的"天官”。

    至於曹耕心,由京城禮部侍郎轉任陪都吏部尚書,品秩不變,但是屬於平調重任,到了洛京官場,被尊稱一聲曹吏部,自然沒有任何問題,可問題這是國師府門口,是大驪京城。

    曹耕心笑著介紹道:“戶部錢法堂的張定,正五品,丙辰年的科舉狀元。刑部的嚴熠,從七品,跟張定、曹晴朗他們都是同年,丙辰是大年份,嚴熠的房師是我們那位趙侍郎。“

    曹耕心畢竟是更部的,論及官員履曆,如數家珍。

    而趙是大驪官場的異類,提起趙侍郎,不會誤作他人。

    劉洵美疑惑道:“瞧著年紀不小了,如今也才從七品?”

    曹耕心噴了一聲,“看來在洵美兄眼中,從七品的京官就是個芝麻官啊。”

    劉洵美啞然失笑,也不與曹耕心爭辯,吵不過的,就當是認恐輸一半。

    府邸中軸線上的二進院洛,此刻鬆蔭,國師和黃龍士的那局棋剛剛步入收官。

    今天第一場國師府議事,二十三人,另有列席六人,總計二十九人,兩者的區別,就是一個可以說,一個隻能聽。

    張定和嚴熠跟看神君魏進了氣度森嚴的國師府,再次繞過一堵影壁,率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兩側的官屋,而是一棵據說是前任國師崔漠親手栽種在庭院內的梧桐樹,兩位新任文秘書郎即便刻意屏氣凝神,仍是呼吸急促起來。

    這就是我們大驪的國師府!

    若說那句私底下廣為流傳的"願挽天傾者請起身”,出自皇帝陛下的禦書房。

    那當年大驪鐵騎到底如何南下,具體如何抵禦蠻荒妖族,想必就是從這一一落定的啊。

    察覺到他們的心境變化,魏笑道:“也不是國師召見問對,你們不用太緊張,就當是換個地方處理公務,同僚換了新麵孔,夥食更差了。"

    張定和嚴熠兩位同年對視一眼,還好,對方也緊張,好像比自已更緊張。

    在一進院落的簽押房點卯完畢,接著跟著魏神君沿著那條略顯素雅的抄手遊廊,去了二進院落,按照魏神君的說法,他們接下來先跟裴璟、袁震他們同屋辦公,裴璟他們也會先幫他們熟悉事務、流程。這邊的庭院種植有一棵老幹如虱龍的古鬆,但是他們的視線卻好像被強行拽到了鬆蔭,不見古鬆隻見人。

    有落子棋盤的清脆聲響。

    走在前邊的魏會心一笑,故意放慢腳步。

    形形色色眾人中,張定和嚴熠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正在與人手談的青衫男子。

    兩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去他娘的官場規矩,能夠多看一眼是一眼。

    目家宗門落魄山的祖師堂議事,大驪朝廷的禦書房議事,劍氣長城的城頭劍仙議事,身為隱官坐鎮避暑行宮的議事,中土文廟的議事.….如今大驪朝野上下,都在說那座劍氣長城,大同小異的民間話本,多如春筍冒出的書坊私刻,酒樓、天橋的說書人,至於內容,純靠.….瞎編。總是圍繞著隱官說劍仙。

    當時黃龍士正在拈子長考,陳平安轉頭望向魏山君那邊,與兩位國師府新人笑著點頭。

    張定和嚴熠瞬間呆滯,趕緊遠遠作揖行禮,“拜見國師”,其實嗓音如蚊蠅,他們自己卻覺得已經喊得震天響了。

    由崔一手創建的大驪國師府,百年來大致經曆了三個階段,早期崔比較孤家寡人,接連住持兩屆科舉之後,陸續挑選出十幾個年輕人,將他們分別送到類似更部文選司、兵部武庫司的關鍵位置上去,與此同時,崔混兼領戶部尚書一職,親目擔任計相,把持一國度支長達二十年之久。

    接下來第二個階段,崔混重整了大驪諜報,推出了隨軍修士和文秘書郎兩種身份,親手製定了山水神靈朝覲禮製,這期間歸國師府直屬的官更人數一路攀升到了五百多人,於是當時大驪朝野上下就有了瘦六部而肥一家的說法,為此世族和文官皆已心懷不滿,邊軍躁動,內憂外患之際,先帝登基,皇弟淮王宋長鏡逐步掌控大驪邊軍,皇後南警在幕後著手控製諜報機構,大驪鐵騎開疆拓土,所向披靡,最終擊敗宗主國盧氏王朝,納入大驪宋氏版圖,朝廷開始暗中籌備封正新五嶽一事,大驪國庫充盈,武備完善,邊軍厲兵秣馬,隨時準備南下。

    第三階段,以當今陛下登基作為起始,大驪朝最終完成一國即一洲的不朽事業,宋氏邊功達到頂點,之後才能抵擋住蠻荒妖族如潮水般的攻勢,大驪鐵騎名動浩然,但是身為國師的崔混好像功遂身退,逐漸淡化出朝廷視野。

    接下來就是新任國師陳平安的補缺。

    這位牆開花牆外香的年紀輕輕的劍仙,挾劍氣長城末代隱官之勢,悄然返回浩然,問劍正陽山之外,攜手禮聖一起揭開浩然反攻蠻荒的序幕,最終以大驪處州龍泉郡本土人氏的身份,兼文聖一脈的關門弟子,水到渠成,眾望所歸的,毫無懸念地就任國師。

    國師之位,舍陳其誰?

    沒有人敢爭,也爭不過他。

    大驪官場的文秘書郎可謂多如牛毛,但是國師府的文秘書郎,豈能等閑視之。

    最先國師府被官場視為一處貴不可言的儲相之地,各大豪閥、勢力,拚了命都想要將俊彥子弟或是得意門生送到這來,求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邊既有家族富貴綿延的世家子,將種子弟,也有祖上曾經闊過但是風光不再的中小士族,更有寒微出身的人物,還有一撥被被山上門派裁汰的半吊子練氣士,既熱衷於功名利祿,也熟稔官場規矩,所以京城官場有句戲言,大驪朝最精明的年輕人,都紮堆聚集在這了。

    近期他們總是會被小心翼翼追問一事,大概意思就是那位新任國師,身居高位,平日相處,氣勢如何?是平易近人,還是不苟言笑,抑或是積威深重?偶有些刁鑽問題,例如國師是不是記憶力卓絕,能夠將你們每個人的姓名、籍貫履曆隨意說出?

    “哈哈,不管誰問,問什,我都說國師道氣雄厚,如江河渾浩流轉,我們人人畏避,偶爾路上碰到散步的國師,完全不敢直視。”

    “你也真夠損的。”

    國師不經常露麵便是了。

    暫時也確實沒有任何一位文秘書郎能夠與陳國師聊過天。

    沒有誰可以讓深居簡出的國師露麵,停步,閑聊一句半句。

    他們隻能偶爾看見國師在二進院落的棋局,或旁觀或對弈。

    同屋處理公文的時候,袁震發現裴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這可是稀罕事。

    袁震笑問道:“怎回事?”

    裴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句沒什。

    袁震知道好友肯定有心事,卻沒有追問。

    沒事,回頭請裴璟到自家喝頓酒,不怕這家夥不開口,酒量差,酒品也好不到哪去,每次喝高了就喜歡罵人。

    因為袁震的姓氏,很多人都將他誤會成上柱國袁氏子弟。

    雖然姓袁,袁震卻與意遲巷袁氏八竿子打不著,既不沾親也不帶故。

    實屬正常,畢竟連裴懋都會懷疑袁震是不是有這一層身份。

    反而是裴璟,溫文爾雅,沒有誰會將他與位高權重的"裴巡狩"聯係在一起。

    事實正好相反。

    正因為袁震是誌同道合的摯友,越是如此,裴璟越不想告訴對方目已的家世。

    他們近期都在按例校勘、分冊寫國師府近三年的檔冊,其中引見檔和早事檔這部分,就劃歸給了裴璟和袁震兩個年輕秘書郎,兩人都是清流正途的進士出身,文字功底肯定沒問題,唯一的問題,反而是近三年來,前任國師崔幾乎都不見人影,還談什引見?過於公務清閑,反而讓袁震不太適應。

    不過前不久容魚給裴璟額外增添了一份臨時差使,由馮界領銜的新長春宮,跟禮部董湖在商量農家修士的去留問題,讓裴璟負責跟禮部、長春營對接事務,準備好一份留檔備查的底稿,國師隨時會調閱。

    裴璟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輕聲說道:“好像要變天了。”

    袁震點點頭,也不敢多說什,隻能是含蓄言語一句,“風雨欲來的氣象,小心駛得萬年船。”

    之前還會有些小道消息靈通的好事者,喜歡月旦人物,評點國師府這一代的文秘書郎,有什四傑、六俊的說法,蕭暑、裴璟他們幾個都榜上有名。結果其中那個姓餘的皇親國戚,這會兒還在吃牢飯呢。甚至已經連累整個上柱國餘氏都要退出屆堂了,步了扶風丘氏的後塵。

    宦海沉浮,雲詭波,一看不慎,便成浮,就連那戶部沐言,十年二十年之後回頭再看,也不過是一朵浪花而已?

    隔壁桌就是蕭暑和袁容,也都很年輕,他們這兩天在大量查閱舊盧氏的各色檔案,因為容魚讓他們留心龍泉劍宗的兩位譜劍修,盧琅嫣和盧溪亭,他們兩人接下來會分別擔任管州將軍、副將身邊的隨軍修士。

    被"國師府單獨錄檔”,意味著什,外界不太清楚其中分量,他們這些國師府秘書郎最是知曉厲害,說是“簡在帝心”,可能僧越了,但要說有了條青雲路,隻要不出大的紕漏,自毀前程,那就一定有機會出人頭地,即便官運一般,也能撈個旱澇保收的四品,官運再好些,甚至有望成為封疆大更。

    至於蕭暑他們自己,雖說是官場公認的"風光不與四時同”,可惜近十幾年來,忙忙碌碌,做的,好像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

    一個修長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邊還有兩個瞧著年齡懸殊的官員,看官補子,亦是懸殊。

    裴璟他們都停下手頭事務,抬頭望向那邊。

    哪怕對方是一洲五嶽神君,屋內卻也沒有誰起身相迎,這就是國師府屬員的底氣。

    有些人能夠認出狀元郎出身的戶部張定,至於張定身邊的"老人”,就沒有誰知曉身份了。

    七品官,在大驪京城,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魏微笑說道:“介紹一下,戶部張定,刑部嚴熠,以後就是你們的同僚了,蕭暑和袁震你們兩個,負責幫他們熟悉流程。”

    蕭暑和袁震立即站起身,朝張定嚴熠拱手,麵帶笑意,各自介紹了自己的名字、職務。

    魏說道:“他們兩個,都是國師親自挑選出來的人選。“

    其實這番額外的介紹,在官場並不合乎規矩,那之間,整間屋子十多個資曆深厚的文秘書郎,都死死盯住兩個新人。

    張定還算鎮定,看似麵無表情,“老吏"嚴熠一個熱血上頭,就已經瞬間滿臉漲紅。

    魏沒有跨過門檻,移步去了餘時務那邊官屋。

    這間屋子,鶯鶯燕燕居多,很是陰盛陽衰啊。

    魏說道:“餘時務,國師讓你陪同議事,旁聽,負責記錄對話內容。”

    餘時務極為驚訝,“我也要參加議事?“

    不是容魚負責在旁錄檔?

    魏笑道:“有疑問別問我,我就是個跑腿銷話的,你可以自己問國師去。”

    餘時務不敢耽誤,馬上就要開始議事,趕忙起身,去找國師。

    魏檗說道:“許嬌切,豆蔻,仙藻,聽令。“

    發現隻有兩位極為出彩的女子站起身。

    魏代替容魚發號施令,才發現許嬌切不在國師府。

    蕭形笑嘻嘻道:“魏神君,那賤婢材質粗劣,最不受國師待見,隱官大人看著她就煩,賤婢已經被掃地出門了。“

    魏檗笑道:“那就煩請幽人道友把她喊過來,馬上。“

    蕭形哪怕不情不願,也隻好與她心聲言語一句"賤婢速速滾回國師府受罰吃掛落”,哪怕隻能讓許嬌切提心吊膽片刻也是賺。

    正在刑部勘磨司曆練的許嬌切立即縮地至國師府側門,拿出那塊特製玉牌,進了府邸,沒有看到最受國師器重的容魚,反而見著了魏神君,許嬌切發現沒有了兩位同僚的蹤跡。

    怎的,她們被隱官大人秘密做掉了?毀戶滅跡這種勾當,怎不交給自己處置呢?

    實則劍修豆蔻,仙藻,她們已經去往京郊編素渡,分別趕赴北俱蘆洲和金甲洲,各有秘密任務在身。

    能夠外出辦事,為隱官主人略盡綿薄之力,她們當然摩拳擦掌,跌躍欲試,滿誌。

    許嬌切如今化名羅納,先前按照隱官的授意,配合桐葉洲天目書院副山長溫煜,假扮方瑤宗的宗主韓玉樹,唱了一出雙簧好戲,使得方瑤宗至今還誤認為自家宗主隻是因為形勢所迫,被文廟和書院盯上了,暫時不宜返回福地。

    隱官大人給了她兩份差事,立即離京去大瀆附近,找到一個名叫傅箏的青髦派譜少女,護送她到莒州地界,不能私下接觸傅箏,之後再去暗中保護一個名叫蘇文肇的少年學子,直到他返回地方書院。

    魏說道:“如果有突發情況,許姑娘可以直接跟當地刺史、一州將軍說明身份。”

    許嬌切大為訝異,更加好奇那“傅箏"和"蘇文肇"的身份了,值得讓隱官大人如此上心?

    離開官屋之前,許嬌切故意警了眼蕭形,老娘接連領了兩份重任,你就繼續在這兒浪費官俸,誰是大道渣,一眼分明嘛。

    蕭形惱羞成惑,得誌便猖狂的賤婢!

    魏也覺滑稽,更感驚悚,玄之又玄的神魂一道,陳平安也已經抖摟得這般爐火純青了?

    蕭形試探性問道:“魏神君,我呢?隱官大人就沒有什要緊的吩魏檗笑道:“有。“

    魏說道:“國師讓你抓緊走一趟桐葉洲大瀆兩岸諸國山水,但是不可以泄露身份,每個月都需要飛劍傳信到國師府,密信記錄沿途所見所聞。”

    蕭形眼神炙熱,問了個極為尖銳的問題,“若是被我抓到了自家青萍劍宗譜修士的把柄,也要跟國師府照實票報嗎?”

    魏點頭道:“當然。”

    蕭形神采奕奕,好,很好,這就有意思了。

    魏打趣一句,“舍得撇下於磐不管了?“

    蕭形施了個萬福,嫵媚笑道:“也煩請魏神君銷句話給於磐,若是想我,思念成疾,就跟隱官大人告個假,去桐葉洲找我。不管是芙蓉帳內魚水之歡,還是尋一處僻靜山野共赴雲雨.”

    魏趕忙擺手打斷對方的葷話,搖頭道:“捎不了話。“

    蕭形撇撇嘴,捏訣縮地,徑直離開了國師府。

    結果到頭來,原本挺熱鬧的一間官屋,此刻就隻剩下荀趣了。

    蕭形出了京城,隱匿了身形騰雲駕霧,鳥瞰人間,愈發覺得天高地闊,子然一身,孤苦無依。

    不讓於磐、許嬌切難受,她目己便要難受得難以呼吸,那種揪心,無法言說,不能排解。

    回看一眼如遠古龐然巨獸盤踞在地上的大驪京城,人間官場如魚塘,養了多少尾欲想跳龍門的鯉魚,天地一鳥籠,又有多少隻金絲雀,嘰嘰喳喳於鳥食罐側。

    蕭形幽幽歎息一聲,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湊合著過吧。

    廚娘於磐那一副好生養的豐體態,可以玩出多少花樣來?嘿,是真想睡她啊。

    旖旅的床第遐想,繼緒的閨房行樂....目認笑臉的蕭形摸了一把臉頰,抬頭看天,也沒下雨啊。

    看過了鬆下棋局,也幫忙捎過話了,魏準備打道回府。

    聽說阮邛已經正式卸任大驪首席供奉,接任的是劉羨陽,肥水不流外人田。

    龍泉劍宗的前後任宗主,大驪宋氏的前後任首席。

    魏沒來由想起先前在縣城酒樓,是中嶽晉青這個大老粗所說的一句雅致話。

    “山水以形媚道。“

    魏心情複雜,他們這些山水正神,名義上管轄著一洲千山萬水,那"道"是什,在何處?

    落魄山,山門牌坊那邊。

    坐竹椅看書的道士仙尉猛然抬頭,嫻熟將書籍去回袖子,微微皺眉,望向遠處山路上的一位不速之客。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還有鬼物來這邊晃蕩?

    若對方是個膽大的,貧道小骼膊小腿的,莫非要...以德服人?

    徒弟林飛經正要去香火山那邊鋪路搭橋,隻是有幾個百思不得其解的修行問題,需要跟師尊請教。經由師父幾句話點撥..心中問題更多了,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經師易求明師難得,要比那就事論事更為高明,能夠以問答問,這種境界,是隨便一位傳道人就能做到的?

    林飛經擅長望氣,看出了那頭鬼物的大致根腳,以心聲說道:“師父,我去待客?”

    仙尉擺手說道:“不慌,靜觀其變。“

    片刻之後,林飛經轉頭一看,朱老先生也下山了。

    林飛經再看師尊,內心愈發欽佩。

    到了山腳,朱斂笑打招呼道:“年景老弟,小林仙長。“

    差不多時候,那頭鬼物也臨近了山了,青年容貌,道士裝束。

    見對方是同行,關鍵像是個正經授的道土,仙尉內心便有些打鼓,可別是來這邊切道法的,目已未必能夠糊弄過去。畢竟像林飛經這樣心地單純的徒弟,萬中無一。

    朱斂雙手負後,身形僂,說道:“山主飛劍傳信,今天會有個心善的道士,走到山腳。“

    仙尉吃驚不小,竟是個山主認可的道士,好大造化,定是個奇人異士了。

    朱斂微笑道:“山主的意思,是想要讓這個道士跟年景老弟學習道法,譜落在香火山。“

    仙尉脫口而出道:“也是個富家子?”

    也?

    林飛經總覺得師父這話說得深意。

    朱斂看那兩眼募然放光的仙尉,再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林飛經,難怪你們倆能當師徒。

    朱斂笑道:“是不是個手頭闊綽的,我不清楚,山主說那道士暫時還沒有開竅,跟隨你們去了香火山修道,將來等到他哪天記起一些事情了,或是想好給自己取個道號了,就先跟我說一聲,我會飛劍傳信國師府。“

    仙尉想了想,點頭說道:“既然是山主的意思,我這邊都好說。“

    憑空掉下個弟子,香火山添副碗筷的小事,,對方是鬼物,好像都不必如此。

    林飛經再看那鬼物出身的道士,臉色眼神便和善幾分,師尊再收取一名親傳,自己就可以多出一個師第,目家道脈的香火便旺盛一分,自然是好事。

    不知是何緣由,青年道士一見到那位頭別木警的道人,便跪拜起來,滿臉淚水,情難自禁。

    不由分說磕頭行大禮,顫聲道:“弟子無名無姓,誠心拜見師父。

    仙尉一愣,挺像目己當年走江湖的做派啊。

    仙尉忙不選將他扶起身,青年道士硬咽道:“求師父傳我道法,讓弟子得見真實麵目。”

    仙尉隻得連連應承下來,“好好好,好說好說。”

    隻要別是一開口就讓貧道賜下幾件法寶,都好說。

    見那個便宜徒弟神色淒涼,六神無主的可憐樣子,仙尉勸慰道: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道士收拾好情緒,很快喜笑顏開,一遍遍反複喃喃道師父、師父。

    仙尉大手一揮,“走,同去香火山。”

    青年道士迷迷糊糊跟著。

    林飛經補了一句,“師弟,我們師父說的香火山,是一處自家山頭。”

    仙尉暗目點頭,林飛經這個大徒弟,提看燈籠都難找。

    荊高到了一個名叫丹篆派的小道場,替景清道友尋見了那個叫何假的譜修士,連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摸了個底朝天,翻過了祖師堂檔案,就又去找到在外遊曆的何攸,真人不露相嘛,與之打了個照麵,確定無誤,是個心寬的簡單人,荊蒿便悄然返回丹篆派主峰,月下賞景了一宿,順便回顧了自己的修道生涯。

    拂曉時分,遙望海天相接處,一輪金日冉冉升起,人間又是新一天。

    荊蒿也沒那多耐心等著丹篆派巡山修士發現自己的蹤跡,便一袖子劈開了崖外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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