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中無事
夏日炎炎,山外紅塵滾燙,樹上蟬鳴不已,山中幽澗潺潺,浮有落花,隨水出山。
老聾兒今天傳授了一門源自蠻荒的上古吐納術,叮矚一番注意事項,讓桃符山那幾個既是講課先生文是聽課學生的年輕道土,記得留心孩子們的進展,不要出了紕漏。老聾兒走出學塾,不知不覺,學塾這成了一處“遊覽勝地”,成了整座落魄山地界最熱鬧的地方,像那看門人仙尉,他的弟子林飛經,還有隱官的兩位嫡傳弟子,劍修鄧劍秤,武夫袁黃,都是老聾兒這座學墊的常客,拜劍台那邊的練劍的兩個小姑娘,孫春王和姚小妍,偶爾也來聽課。同樣的地方,不同的時節,先前的春山和照,如今的夏山熱烈,見那無限陽光透過密林,就像無數條劍光。
老聾兒都將"道場"從拜劍台搬來了花影峰,明擺著是鐵了心要當"教書先生"了。
不曾想悠悠幹載,峰嶸歲月,求道之心堅若磐石,對待煉劍何等失誌不渝,千算萬算都沒算到一事,老聾兒是到了落魄山,才發現自己與隱官一般無二,竟然都有一個好為人師的臭毛病。
前不久,老聾兒剛剛傳授了“高孤三講”,之後龍虎山天師在此傳道雷法,緊接著又與成天在黃湖山釣魚的劉叉搭上線了。
即便如此,猶不滿足,小管家暖樹最是消息靈通,聽說大驪京城那邊來了個天字問家,來自南婆姿洲醇儒陳氏,被譽為浩然"小學”一脈的集大成者,他要在春山書院那邊講授史學和經學,願意將不傳之秘的家學公布於眾..老聾兒便動了心思,手書一封寄往國師府,詢問山主能否幫忙牽線搭橋,將那陳淳化騙來跳魚山,講課一兩次,若是能夠在山上多住一段時日,自然更好,這等小事,想必不難....
陳山主的回信倒也幹脆利落,就一句話,“老子又不是文屆教主,辦不到!”
老聾兒也不惱,這便能嚇退自己啦,不能夠。
我還不曉得你這位山主的軟肋所在?
身為落魄山次席供奉的老聾兒,便去集靈峰那邊找到暖樹,請她代為書信一封,隆重邀請陳淳化來跳魚山講學。老聾兒不忘說暖樹啊,你是文運火蟒出身,若能旁聽聖賢講學,於修行一途大有褲益啊...
當時已經答應提筆寫信的粉裙女童,她停筆抬頭,眨了眨眼睛。
老聾兒老臉一紅,立即止住話頭,暖樹重新低頭,開始寫信給山主老爺,瑣瑣碎碎,仔仔細細的,說了些山上的近況,在信的末尾,才閑筆一句。
國師府那邊回信極快,就倆字,好的。
始終傾聽屋內學道人的呼吸和心跳聲,老聾兒偏移視線,看到有個油膩漢子,一路晃蕩來到這邊。
賊眉鼠眼,遭遭,丟到市並坊間,一看就不像正經人。
等到鄭大風走近了,老聾兒一開口,便是興師問罪,“那鄧劍秤和溫仔細,何時返山?”
鄭大風斜靠牆壁,嗑起了瓜子,沒好氣道:“甘次席,他們一個是山主的嫡傳弟子,一個是金玉譜還在靈飛宮的道士,我管得著他們?輪得到我管?”
溫仔細跟陳靈均、小米粒他們一起下山了,鄧劍秤也要返鄉一趟,好像是要見他留在家鄉的兩個徒弟,根據小米粒打探而來的消息,鄧劍仙倆徒弟,好像跟那座隨駕城有淵源。
老聾兒皺著眉頭問鄭大風,“袁黃呢?為何無故接連缺課??”
鄭大風氣笑道:“他袁黃一個習武練拳的,每天來這聽課算怎回事。”
老聾兒怒目相向,先說了一番大道理,再瞪眼道:“那你還每天來這邊晃蕩?!”
鄭大風嬉皮笑臉道:“我都待在門外旁聽,也不進去占誰的座,你管得著我?”
老聾兒正色道:“跳魚山自不是我的獨家道場,人來人往,能夠上山的,都是落魄山的客人。”
“但是一座學墊周邊,都不說花影峰,反正就這一畝三分地,便是陳山主來了,也得照我的規矩辦事。”
鄭大風忙不選抱拳道:“聖賢的口氣,教書先生的風骨,敬佩敬佩。”
鬆開拳頭,鄭大風繼續嗑瓜子,補了一句,“沒有半點調侃的意思,是真心佩服。“
老聾兒點點頭。
鄭大風笑道:“謝狗寫遊記,小陌建書樓,甘棠講學,劉叉垂釣,你們的愛好都很別致啊。“
老聾兒一笑置之。
不同的興趣,同一種根腳,蠻荒妖族。
這種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估計也就鄭大風說出口才不變味,老聾幾聽了,不覺得是在暗諷。
在落魄山待久了,老聾兒會覺得這有些像劍氣長城,說話都真,不作偽,就是稍微委婉些。
鄭大風是一路碴瓜子過來的,這會兒有點口渴,去拿過一把樹枝巧作的水勺,一看就是老廚子的手藝。學墊旁邊就是一條溪澗,老廚子先前專門以竹筒拚接、分水出了一條水道。小瀑布下邊,有個用以盛水的大缸,水缸邊有兩個大西瓜,,教人眼饞了。
鄭大風提起木勺,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山泉甘冽,沁透心扉。一抹嘴,痛快。
老聾兒猜到了鄭大風的心思,說道:“你別想順手牽羊。”
鄭大風哈哈大笑。老聾兒立即豎起手指,指了指學堂那邊,鄭大風隻得收斂笑聲。
老聾兒想起一事,心聲問道:“暖樹那丫頭,何時走水??“
鄭大風疑惑道:“你問這個做啥子?”
老聾兒說道:“總要略盡綿薄之力。”
鄭大風不以為然道:“暖樹真要走水的話,輪得到你在旁護道?“
鄭大風大手一揮,“先錄名,排隊去!”
老聾兒說道:“小暖樹若是選擇走瀆,我可以停課一些時日,從頭到尾護道一場。”
鄭大風伸手點了點老聾兒,“上道了。”
瞧瞧,落魄山這風水。自己花了好大氣力,都未能扭轉過來。
老聾兒搖頭道:“不是拐彎抹角討好陳山主,絕無此心,更無必要。”
鄭大風嗯了一聲,“信你。”
向老聾兒遞過一些瓜子。
老聾兒接過瓜子,說道:“我未必是多好的傳道人,學問就那多,認真而已。但是我想要讓在這間屋子的學道人,一年年,一代代,都有最好的先生夫子,傳授給他們最醇厚的學問,最玄妙的術法,為此,我願意或請,或求,或騙來百家聖賢,山巔修士,豪傑人物。“
鄭大風奇怪道:“為何有此轉變??”
老聾兒揉了揉消瘦的臉頰,看著遠處的重巒疊嶂茂樹山花,認真思量片刻,“不知道啊。“
鄭大風揉著下巴,沉默片刻,“未來給這間學堂寫篇傳記,妙筆生花,事文兩美。嗯,是個好點子。”
老聾兒笑道:“有無合適人選?”
鄭大風扯了扯衣領,抖了抖袖子,顯然是準備主動請纓此事,“三條腿的蛤不好找,三條腿的讀書人還不好找?”
老聾兒故意沒聽懂這句半葷半素的言外之意,嗑起了瓜子,“落魄山不缺劍仙宗師,唯獨文采嘛,恐怕要去青萍劍宗借人吧?“
鄭大風氣笑道:“甘次席,我剛說你上道,怎就又不開竅了。真當我是不學無術的飯桶啊?!?論相貌論才情,比不過別人,我還比不過陳平安?”
老聾兒嘴笑道:“你怎不與隱官論悟性論擔當?”
鄭天風突然說道:“怎不讓幽鬱那小子,跟著柴蕪他們一起下山?”
老聾兒說道:“郭竹酒去了京城,拜劍台那邊,總得有個境界湊合的劍修待著。“
鄭大風笑道:“長命掌律,謝首席,小陌他們幾個都在山上,你怕什。”
何況這還是北嶽地界,魏也不是吃素的,都有神號了。
老聾兒淡然道:“可能是在劍氣長城那邊待慣了。“
鄭大風點點頭,這個理由,很好理解。
除了幽鬱這位來自劍氣長城的少年劍修,這個跟隨老聾兒一起遊曆過蠻荒的開山弟子,前不久在中土大綬王朝,老聾兒還新收了個叫張英的徒弟,以及順手送出了一道上古修煉之法給一頭新柴的鬼物,這兩個,未來也會到花影峰,認他作師父。
老聾兒說道:“你可以勸說岑師傅來這邊講講課,她若是願意聽課更好,我這邊肯定歡迎。”
還是被純陽呂品一語道破天機,朱斂教給岑駕機的四種吐納術,頗有門道。
鄭大風搖搖頭,“這婆娘做事情最是一根筋,把純粹武夫身份看得最重,她不會來的。“
老聾兒說道:“不試試看怎知結果呢?“
鄭大風氣笑道:“你怎不自己去鶯語峰,不是更有誠意?”
老聾兒唉了一聲,理所當然道:“登門討罵作甚。“
花影峰和鶯語峰如今不太對付,先後兩場擂台,一群修仙的竟然都被一幫習武的,打了個鼻青臉腫。老聾兒臉上也有點掛不住,謝首席更是瞧他眼神不善。
鄭大風好奇問道:“為何執意要成為一名純粹劍修?”
老聾兒道:“可能是年少時被"劍仙'二字所誤。“
鄭大風笑道:“當了教書先生,說話都講究起來了。“
扶搖麓的山主私人道場,是少有的禁地,桃符山的丁道士就一直在此閉關。
據說此舉有那”一座人身小天地,演化無垠大宇宙"的造化無窮之妙。
好像當時陳山主還是個玉璞,就說要為丁道士傳授這門飛升法。
一個敢傳,一個敢信。
桃符山免費借給落魄山一百年的跨洲渡船"龍蛇蹤"。
以於玄的性格,陳平安對丁道士都有一份傳道之恩。不管結果,丁道士能否閉關成功,於玄都會將那“借"字改為“送”。過程即結果,錢都不算錢。
北邊灰蒙山,一座擁有無數彩衣玉人的螺螄殼道場,紮根於金藕塘,小陌在此養傷煉劍。
“登天"一役,小陌毀掉了本命飛劍"藕絲”,因為趙天師幫忙收攏些許飛劍真意,小陌便要以本命飛劍"真跡"募刻"藕絲”,希望能夠仿造出次一等真跡的嶄新飛劍,不過要想成為名副其實的本命物,將來還需遠遊天外,找到一顆與目身命理契合的星辰。希望渺茫,終究還有希望。
其實落魄山跌境最厲害的,第一當然是山主,第二則是謝狗。
不過謝狗對於重返上五境一事,好像不太上心,不是幫山主盯看丁道士,就是去金耦塘螺螄殼道場與小陌噓寒問暖。當了次席想首席,當了首席供奉就又開始想著副山長。
鄭大風揉著下巴,“落魄山文運充沛啊。“
老聾兒疑惑道:“何以見得?”
若說武運鼎盛,沒的說。落魄山小小一座竹樓,就出了三位止境宗可這文運從何談起?自家山主好像連個書院君子賢人都沒有啊,文屆忒小氣,直接給個副教主很難嗎?
裴錢的一箱子賬簿,陳靈均的路人集,白玄的英雄譜,如今又多出了謝狗的一部遊記,當然還有甘次席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鄭大風晃悠悠下山去了,下了跳魚山花影峰,就要去集靈峰上山。
人生嘛,一山放出一山攔,每逢大山上大山,山登絕頂我為峰。
白玄勤勉煉劍之餘,得了閑,老規矩,泡好一壺枸杞茶,提看紫砂壺,先從拜劍台那邊禦劍到通往落魄山的一座路邊行亭,再坐在在桌子那邊碰運氣,看看有無共襄盛舉的武學宗師、英雄好漢恰好路過此地,若是相逢投緣,肝膽相照,就可以記名於英雄譜。
道上行人廖廖,白玄隻好作罷,閑逛去山腳牌坊,拎了條竹椅坐在道士仙尉身邊。
白少俠自以為行事機密,瞞天過海,整座落魄山都不清楚他這樁謀劃,實則連仙尉...的徒弟,林飛經都聽聞此事了,百思不得其解,詢問師尊,白玄與裴宗師到底有什解不開的私人恩怨,以至於白玄如此大張旗鼓,非要邀請各路好漢,將來好與裴錢問拳一場?
仙尉手指蘸了蘸口水,翻到下一頁,笑問道:“白玄,你為何不去老天師那邊偷學點本事?後山的曹蔭、曹鴦都跟著去了,你怎不一起動身?這種過了這村兒便沒這店兒的機緣,錯過了,豈不可惜。”
白玄抿了一口茶水,老氣橫秋道:“我一不學符,二不學雷法,跑到老天師身邊湊什熱鬧,就為了混個熟臉,讓一位德高望重的山上前輩曉得我的名字?不用,不但是老天師,整座浩然天下,早晚都會知道白玄是誰的。“
白玄對老天師還是很敬重的,跟隱官一起打過周密,還救了小陌,這樣的老神仙,豎大拇指。
仙尉笑道:“劍仙就不是學道人啦?”
白玄一愣,哎呦喂,仙尉這話說得中聽,便耐著性子解釋一番,說自己這輩子隻有一個師父,也隻有曹師傅這一座靠山。
岑鴛機自從當了教拳師傅,這道登山神道,就漸漸沒了那個走樁的曼妙身影。
仙尉大為惋惜,等於少看一本書。
跳魚山那邊,花影峰和鶯語峰的兩撥少年少女,修行的修行,習武的習武,各有進步。
而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陳山主,倒也不是特別偏心誰,演武場去過,學墊也去過。
除了鄭大風和岑鴛機兩位教拳師傅,裴錢和溫仔細也傳過拳法,所以這幫孩子,都是見過世麵的,甚至可以說他們早早就見過了人間武學最大的世麵,之二。因為薑赦也曾去過鶯語峰,不過看了幾眼就沒了說話的興趣。
鄭大風晃蕩到山腳的時候,剛好有一撥人從山上走下來。
掌律長命身邊跟著孫春王,不過後者是寧姚的候補弟子。
長命的親傳弟子,是納蘭玉,小姑娘如今在風鳶渡船當賬房先白發童子帶著徒弟姚小妍,師徒倆差不多個頭,嘻嘻哈哈,這就叫師徒齊心,其利斷金。
再後邊,一個年紀輕輕的金丹境劍修,幽鬱。
還有一個洛魄山唯一專心修習符的將去。
原來是鄭大風"假傳聖旨”,說山主來信了,讓他們幾個都速速下山去,務必跟著老天師學點真本事,帶回山中。
掌律長命笑眯眯不言語,假裝不知鄭大風在胡。
離別在即,白發童子跟姚小妍抱在一起,依依惜別,幹豪幾聲,個假裝抱頭痛哭,一個擦眼淚狀,顯得師徒情深嘛。
看得白玄直翻白眼。
鄭大風沒好氣道:“山主說了,你也跟著去。”
白發童子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也要去?!“
鄭大風反問道:“不然?”
白發童子抽了抽鼻子,感激涕零狀,“果然隱官老祖對我還是寄予厚望的。”
隻是很快就病快快的,說道:“我可是編譜官,不在山中,若是有客拜訪落魄山,怎辦?”
仙尉笑道:“貧道可以代勞。”
百發童子哦了一聲,又說道:“我答應了小米粒要幫她每天巡山的。”
鄭天風氣笑道:“巡山一事,三天打魚兩關曬網的,還有臉說?!
百發量子雙手叉腰,理置氣壯道:“哪隻眼睛瞧見我哪關不巡山鄭大風指了指這個死皮賴臉的憊懶貨,“回頭我就讓陳山主收拾你,撤了你的編譜官。“
白發童子鼻孔朝天,不忘伸手指扣了扣鼻孔。我可是隱官老祖的骨忠臣,你算哪根蔥。
長命說道:“跟著去好了。“
白發童子滿臉為難。
長命微笑道:“讓你去就去。”
白發童子撓撓臉,委屈道:“行吧。誰官大誰說了算唄。“
“好徒兒。”
姚小妍神色肅穆道:“在!”
“借袖子一用,為師心苦,要擦拭辛酸淚。“
小姑娘抬起手遞過袖子。
白玄是喜歡熱鬧的,反正暫時也拉攏不到英雄好漢結盟,便問道:“去了那邊,能教些武學拳理嗎?如果老天師能教,我就湊個數,學幾手真本領。”
鄭大風笑,“老天師聽到這種傻子問題,估計隻會跟你謙虛說句“略懂一二。“
白玄心中有數了,大手一揮,發號施令,“出山!”
不理會這個傻了吧唧主動湊到薑赦跟前詢問要不要共襄盛舉的貨色。
鄭大風看著幽鬱,笑著提醒道:“好歲是個金丹,出門在外,膽子大一點。”
幽鬱神色認真,使勁點頭道:“曉得!“
白玄拍了拍幽鬱的肩膀,“一般來說,有我同行,不會給你出劍的機會。”
幽鬱無奈,直到現在他還是不適應白玄的說話風格,大概真如師父說,有點水土不服。
長命給了他們一些神仙錢作為盤纏,畢竟是山主親自訂立的規矩。
目送他們鬧哄哄離開,鄭大風跟著掌律長命一起登山。
鄭大風噴噴稱奇道:“也虧得攤上這個不靠譜的師父,姚小妍的道心趨於平和,終於有小姑娘的樣子了。”
性格軟綿的姚小妍偏偏擁有三把本命飛劍,又跟白玄、孫春王他們成天待在一起,壓力之大可想而知,本就內向的小姑娘很容易每天積攬下一點情緒,積年累月,就會出問題。結果認了編譜官當師父,確是絕配,想要不心寬都難,白發童子私底下一直著弟子既然當不了第一,當個倒數第一也是第一啊..像師父我,落魄山雜役弟子出身,風光不風光?!
鄭大風順便說起了老聾兒的那份心思,想要為暖樹護道一場。
長命笑道:“很少見到這類翻天覆地的道心轉變。”
鄭大風問道:“為何不拆穿?“
長命說道:“我第一時間就告知了公子,公子說這是好事。“
鄭天風一笑置之。
暖樹不在山上,她去州城那邊買東西了。
暖樹是文運火鱗的大道根腳,出身於黃庭國曹氏芝蘭樓,其實與純陽呂品有一樁道緣,所以上次做客落魄山,呂品贈予了大符。而暖樹的走水,陳平安自然極為上心,早有打算,隻等暖樹自已想要走水就能夠走水。
煉字一道,陳平安是狼狠下過一番苦功夫的。而陳平安的兩把本命飛劍,能夠相輔相成,仿製塑造出一條浩浩蕩蕩的光陰長河,兩岸文字無數堆積成山。
這般走水,前所未有。
若說陳靈均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一般,是被當一頭山豬散養的。
那暖樹她們幾個,陳山主真就是當女兒富養了。
至於為何不曾催促暖樹破境,理由很簡單,陳平安一直希望落魄山的孩子們,慢些長大。
鄭大風轉過頭,舉目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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