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0章 世家憂愁

類別:曆史軍事 作者:公子許 本章:第5600章 世家憂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活於世總是被各種各樣的利益所左右。名為利,財為利,權亦為利,有些人貪婪於生前之榮華富貴、權傾朝野,有些人追逐於身後之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甚至於一餐一飯、一絲一縷,何嚐不是利?

    逐利是本性,並未有高尚低劣之分,可一旦踐踏原則、突破底線,則為天地所不容,必遭反噬。馬周立場很是明晰:“吾受太宗皇帝之簡拔,更受先帝之重用,浩蕩皇恩沒齒難忘,故將竭誠報效於陛下,此副身軀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再無其他。”

    在其位、謀其政,如此而已。

    其餘之事一概不理,絕不摻和。

    於誌寧不滿,也顧不得其他,厲聲道:“主少國疑,皇權式微,這就是你馬賓王回報太宗、先帝、陛下之方式?”

    馬周有些不耐煩了,肅容道:“陛下雖幼,然根基穩固、天下竟從,古往今來之少主如陛下這般穩如泰山者又有幾人?軍政分離、各依製度程序而運轉,博采眾議、兼顧各方更是太宗皇帝之遺願,避免一人之好惡而犯下大錯,明君在上、諸臣輔佐,此天下最優之國策,有何不妥?”

    於誌寧猶自質疑:“皇帝乃天下之君、四海之主,口含天憲、手執日月,焉能分權於臣下、亂政於殿堂?”

    馬周忍不住了,不過畢竟是總攝百揆的宰相,必要的涵養還是有的,故而並未出言嘲諷,而是淡然道:“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萬江山之浮沉歸屬、偌大帝國之盛衰興亡,豈能由一人之賢愚而決?燕國公乃儒門名宿,焉能忘卻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之言?”

    於誌寧搖頭歎氣,非是不能辯論,而是毫無意義。

    時至今日,這一句“天下人是天下人之天下”早已風靡全國,無數人聞之振奮,以“主人翁”而自詡。雖然尚未發展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等境地,但君王之權威卻實實在在跌落穀底。

    百姓、商賈原意奉養君主,但前提是君主要勤政愛民、要英明睿智,否則便束之高閣,將國家大事交托於政事堂、軍機處來商議處置。

    君主隻能淪為一個“牌位”,高高供奉,別不懂裝懂瞎指揮……

    他之所以前來尋找馬周試圖聯盟以對抗軍方,便是對當下這種“君王高高供起、萬事天下人做主”的潮流深感驚懼,意欲撥亂反正、重歸正軌。

    君主在位、執掌朝政,當然需要他們這樣的世家門閥去參議朝政、治理地方。權力來源於君主,受君主之節製,但反過來也隻需向君主負責,功過是非由君主一言而決。

    然則現在君主被架空,政事堂宰相們相互製約,想要平穩運轉便隻能按照既定之規則彼此約束。此規則即為“律法”。

    什事可以做、什事不能做,事情如何做、做錯事如何責罰……律法之上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不容混淆。

    這本是好的,畢競“皇在法下”,君王再不能依靠無上權威隻憑喜好便恣無忌憚的對待臣下,似隋煬帝那等暴虐之君再無可能出現,世家門閥的利益可以受到最大程度保證。

    然而凡是有利亦有弊。

    倘若實在太宗皇帝之時如此做法,世家門閥舉起雙腳讚成。

    可現在何等情況?

    長孫無忌與晉王連續兩次兵變世家門閥皆參與其中,站錯隊的代價極其慘烈,花費無數錢帛豢養的私兵遭遇滅頂之災,統治地方百餘年甚至數百年的傳承動搖,更是不得不捏著鼻子尊奉中樞的稅賦改革,由“租庸調”改為“攤丁入畝”致使各家之賦稅十幾倍甚至幾十倍增長,本以為海貿之暴利能夠填補損失,卻又要繳納高額“商稅”。

    尤其是科舉考試之施行,將世家門閥賴以統治地方的壟斷優勢連根拔起。

    大家坐在一處算算賬,忽然發現看似“皇在法下”保障了大家的安全,提升了權力,但日子過得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誰也搞不明白這種政治與製度的悖離到底處於何等原因,但大家都秉持一個簡單而樸素的原理一一既然日子不好過了,那就重走舊路,把以前那一套再撿回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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