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橫跨牛渡河兩岸,長約六十的牛渡河最窄處僅七百米,其核心區域便位於西側落地探入海中的彎角處,這繁榮富庶、樓閣林立、人口稠密,自然也是大食人的主攻之處。
而在這處核心區域外圍是數百年前修建起來的一道夯土城牆,幾百年來修修補補抵擋了無數次外敵入侵,使得君士坦丁堡“防禦之城”的威名響徹西方。
現在,大食人不計傷亡的狂攻令這道防線岌岌可危,甚至數度攻上城牆,即便終被擊退,卻也意味著君士坦丁堡的防禦再不是堅不可摧、無懈可擊。
城內軍民人心惶惶。
雙方幾十年鏖戰不休,死在對方手中的族人不計其數,尤其是彼此之間教法之對立更是非此即彼、有你沒我,深知一旦城破必然遭受大食人慘無人道的屠殺,自然驚慌失措、恐懼不已,城中上下人心動蕩、士氣低迷。
即便大唐援助抵達的消息傳開,也沒有多少人認為可以扭轉敗局。
對於拂秣國上下來說,大唐之威名固然有所耳聞,但由於距離太遠並不能真實了解,印象之中的大唐僅隻是“富庶”“文明”,況且就算大唐武力不弱,距離如此之遠又能派遣多少軍隊前來君士坦丁堡參戰呢?遠水救不了近火,依舊在大食人潮水一樣的攻勢之下惶惶不可終日,老弱婦孺更是整日跑到教堂跪拜祈禱,也不知是祈禱神明降世保住君士坦丁堡,還是祈禱大食人破城之後良心發現不會大規模屠殺……“大唐與大食國相互有盟約簽署,所以吾等不會直接參戰。”
論欽陵拒絕了君士坦斯關於隨行唐軍加入拂秣國軍隊守衛君士坦丁堡的邀請:“不過按照咱們雙方的協議,可以幫助貴國軍隊培訓士兵更好操作震天雷。”
君士坦斯有些不滿,麵色陰沉、語氣不悅:“我們為了爭取大唐的友誼不惜割讓土地,難道還換不來唐軍的出戰?”
羅馬皇帝作為西方世界最高頭銜,自是壓迫感十足。
但論欽陵亦不是易與之輩,什場麵沒見過?
笑著道:“皇帝陛下說笑了,克木不過是一片人煙稀少、土地荒涼的半島罷了,其價值不足此次大唐給予貴國援助的十分之一,如果皇帝陛下覺得這筆買賣虧了,那我大不了再將這些東西帶回去。”君士坦斯被噎得不輕,怫然不悅。
一旁的牧首保羅打圓場:“既然大唐與大食國有盟約在先,咱們又怎能讓大唐言而無信呢?隻是若能守住君士坦丁堡,此後還請大唐在物資援助方麵加大力度。當然,皇帝陛下從來不會虧待朋友,一定給大唐一個好價錢。”
論欽陵欣然道:“大唐雖然顧忌與大食之合約不能背信棄義,但與拂秣國一樣都將大食視為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唐對於朋友素來感慨熱忱!”
“那就有勞將軍了,等到擊潰強敵,吾亦會有厚禮相贈!”
“分內之事,自當盡力!”
辭別君士坦斯,論欽陵在皇弟狄奧多西以及軍事長官陪同之下出了大皇宮,在侍衛陪同之下前往阿卡狄烏斯廣場,一行人穿過狹窄逼仄的街道,兩側房屋多是兩三層的樓房,但大抵破敗老舊,因為連日陰雨使得街上汙水四溢、氣味難聞。
一旁的通譯見論欽陵左瞧右看似乎很感興趣,遂略有驕傲的解說道:“這是君士坦丁堡的主城區,用大唐的度量衡換算下來大概占地一萬六千餘畝,有常駐居民三十萬,是整個西方最大最繁華最恢弘的城市。”
論欽陵咋舌。
長安城的麵積大抵是十三萬畝,這君士坦丁堡以不足長安城六分之一的麵積容納了長安三分之一的人口,簡直就是鳥籠一般。尤其是這城市大抵建造年代久遠,周圍也甚少有擴建之處,所以基本沒什公共設施可言,破爛腐敗一如這個國家。
見這位通譯似乎因為擁有這樣一座城市而感到驕傲的樣子,一時沒忍住,笑著道:“有時間不妨去大唐走一走,尤其是長安城看一看,或許能讓你長長見識。”
說這話的時候,居然有些“與有榮焉”……
那通譯並沒以為意會到他言語之中的鄙視不屑,很是開心道:“都說長安城與君士坦丁堡乃東西方並立於世的兩座雄城,若是有幸定要去參觀瞻仰一番。”
論欽陵笑笑,不語。
尚未抵達那座廣場,遠遠便見到一根高聳入雲的柱子佇立在那,柱身並非筆直,而是帶著細微的收分曲線,像一株被神放大的植物佇立在陰雲之下,讓三、四丈高的石柱看起來既不笨重、也不單薄,很有美感。
到了廣場,已經有不少精銳部隊於此集結,等著唐軍指導震天雷的用法技巧,隨行而來的唐軍也被請到這。
論欽陵與唐軍會和,簡略解釋了注意事項,便坐在一邊的案幾之後用侍衛燒好的開水沏了一壺茶慢慢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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