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稍作休整的大食軍隊卷土重來,自東方拂曉便開始發動進攻,無以計數的兵卒從灘頭、船艙密密麻麻向著城牆撲來,著甲隻是極少數,其餘皆衣衫襤褸、揮舞著簡陋兵器。
但即便是如此形如“奴隸”的軍隊,卻在軍官一聲聲號令之下發動凶猛進攻,根本不在乎自身之傷亡,他們缺乏甲胄兵器、也沒什軍事素養,就那麵色猙獰、悍不畏死,踩踏著同伴的屍體發動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這讓站上牆頭抵近觀察的論欽陵頭皮發麻。
他太熟悉這種精神狀態下的軍隊是怎一回事,那是一種完全被教法所武裝起來的、認為死亡並非生命終結而是另外一種升華的愚弄。
曾經的吐蕃也試圖向這樣的方向發展,但藏傳佛法之威力與這些大食人相比卻差之遠矣。
甚至就連守城的拂秣國兵卒也不遑多讓。
攻守雙方有著迥異的教法,但相同之處是都能給這些以奴隸組成的軍隊洗腦,讓他們徹底忘掉傷亡恐懼,深信死亡是擺脫這一世苦難的最好方式,隻要為了至高無上的“神明”而死,“神明”便會接引他們去往一個極樂世界,再不用遭受疾病困苦……
這種狀態下的人已經喪失了一切恐懼,癡愚、衝動、且野蠻。
除非以唐軍那種完全碾壓的方式將其徹底摧毀,否則從某種程度來說便是無敵的。
論欽陵穿梭在牆頭血火之中,麵色凝重,終於明白為何以房俊那等當世豪傑也要對大食、拂秣這樣的國家深懷忌憚。
這種可以使人癡愚、盲目乃至於成為野獸的教法一旦廣為流傳,可以想象會有怎樣的破壞力,這與華夏文化所推崇的“仁義禮智信”背道而馳,是天然的對手、仇敵。
在大唐強盛之當下,正該以無敵之兵威強行介入大食、拂秣之流,使其徹底衰弱甚至敗亡,否則其一旦強大起來,必然對大唐產生無以估量之威脅。
果然不愧是房俊,觀一葉而之秋,一眼便看出此等教法加持之下的西方國家會有怎樣的破壞了,可笑朝堂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之乎者也的所謂天下大儒們根本意識不到這世上還有怎樣的“天敵”,還在不斷給房俊下絆子,吹噓著“仁恕”那一套……
戰爭之中,意誌極為重要,一支“不怕死”的軍隊往往能夠超水平爆發,打不垮、扯不爛,所以幾百年前便有人說出“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話語。但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很多,單純的“人和”並不能成為導致戰爭結果的唯一條件,天時重要,地利也重要。
拂秣國兵卒站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占據地利,向不斷攀爬進攻的大食軍隊施以迎頭痛擊,而大唐援助的強弓硬弩與震天雷便是天時。
唐軍的弓弩射程更遠、破甲更強,麵對幾乎毫無甲胄防禦的大食軍隊恣意射殺,甚至可以在牆頭上以拋射的方式攻擊敵軍後陣,使得敵軍難以組織有序的進攻,亂成一團。
而震天雷更是堪稱防禦之殺器,點燃之後由牆頭向敵軍最為密集的地方投擲下去,轟然炸響硝煙彌漫,預製碎片向著四麵八方爆射而出,血肉之軀根本無法阻攔,一時間斷臂殘肢、鮮血橫流、慘嚎一片。“震天雷!是唐人的震天雷!”
“拂秣國怎會有唐人的震天雷?”
“唐人與拂秣國結盟了!”
不少兵卒都是從兩河流域剛剛征調過來,是見識過唐人這種威力無窮的大殺器的,頓時便瘋了一樣大吼大叫,原本堅定不移的意誌瞬間出現動搖。
恐懼是人的本能,哪怕被教法所蠱惑、掩蓋卻並非不存在,連續與大唐作戰在唐軍威猛絕倫的武力之下一敗再敗、傷亡無數,早已成為烙印於大食兵卒腦海中不可抹除的印記。
此刻見唐軍標誌性的武器驟然出現,所有恐懼都被勾起來……
軍官們也很懵,兵卒懼怕震天雷,他們當然也怕!
隻是在未曾收到退兵命令的時候是絕對不能擅自停下攻擊步伐的,否則他們這些軍官都將遭受殘酷的軍法。
“不過是仿製而已,拂秣國不可能得到震天雷!”
“看著唬人,實則威力不大!”
“繼續衝,衝上去,誰敢臨陣退縮,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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