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亭旁的一處院,初冬的落雪被整齊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山包,整個院子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陸蓁的丫鬟芍藥此時正在偏房熬著紅豆羹:“姐這都出去一個時辰了真是不明白她,這冷的,身子骨又弱,每年這時候老去那梅亭瞎轉個什勁兒,還讓我熬這紅豆羹她又吃不下去哎呀,這真冷”丫鬟碎碎念著,倒不是她對自家姐怨念有多深,其實實話,自家姐人挺好的,她也特別喜歡,隻是姐每到這個時候就一定要熬紅豆羹這個奇怪的習慣讓丫鬟難以理解。起先其實一直是姐親自熬,後來因為她身子骨太弱,受不了這煤熏炭烤,咳嗽得不行,丫鬟看不下去,這才攬下了這檔子事——哪知道,這一熬就是三年。
丫頭不知道,自家老爺曾經寫過一首詩——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好一個“此物最相思”,紅豆,紅豆,世間情愁莫過於此,吃得到紅豆,卻抓不住離人,在一起時入口的甘,往往會變成一個人口中直擊靈魂的苦,一開始隻是想他,到後來見到鍋翻滾的紅豆竟然也難免眼角發熱,精神瘋癲了這些,丫鬟自然是不懂的,縱然懂,也不會傷之歎之,畢竟日子還長,再大的相思也不過是牆上的一滴蚊子血罷了。但是,陸蓁不一樣,她身患重病,活過今不知道是否有明,江家公子對她,從三年前起就早已不是蚊子血那般簡單了。
“芍藥?”陸蓁回來了,回到了這個她十七年來固有的居所——也許,這十七年就是全部吧,“紅豆羹弄好了沒?弄好了咳咳弄好了麻煩你端我房咳咳咳”
陸蓁的閨房不像其他女孩子一般布滿脂粉氣,有的隻是滿滿的藥香。陸蓁坐在桌前,怔怔地望著紅色瓷碗中微微蕩漾著熱氣的紅豆羹出神,也不見她吃,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思緒緩緩飄回了年前。
靖安五年,冬,陸宅。
作為東離的儒學聖地之一。
那時,早已找不到可以指導自己的老師的15歲的江流子,在半年內請退16名老師後,把目光投向了當時已經被尊為“亞聖”的陸允。這年冬,他已寓居陸宅半年,在這半年內,他為陸允過人的學識傾倒,詳細請教了很多或許隻有去“曲阜書院”才能找到答案的問題。陸允也很喜歡這位出生相府卻又一心治學的聰慧孩子,對他提出來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僅僅用了半年時間,江流子的儒學水平便與自幼受到家族熏陶的陸文鬆不分伯仲,在陸允的介紹下,倆人成了很好的對手與朋友。
又是一個梅亭染紅的時節,生平第一次見到盛開如此之早的江流子自然不肯錯過,老早就與陸文鬆相約梅亭。二人在梅亭中打打鬧鬧,驚得不少梅花的花瓣落在了庭中。
“是誰讓你們這樣的!”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江流子回頭,看到一個丫頭正氣鼓鼓地盯著他。忽閃忽閃的黑瑪瑙似的大眼睛滿滿的不樂意。
丫頭自然也看到了江流子那少年俊秀的臉龐,當即臉一紅:“我我你我認得你你就是來我家蹭吃蹭喝的江家的子吧!”
“在下正”江流子剛一拱手,丫頭馬上搶過話頭:“記住啦,我叫陸蓁,陸蓁的陸,陸蓁的蓁你剛剛弄掉的梅花都是我的沒沒錯,就是我的。”姑娘在後半句話時,因為底氣不足,憋進了嗓子眼兒,“嗯快賠我!”
“這怎賠啊?”江流子邊問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竊笑的陸文鬆。似是感受到了江流子的目光,陸文鬆當即聳了聳肩,一翻白眼就溜了。
“”
“要不,我罰你每找完我爺爺就來這邊找我玩?”姑娘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給不知如何是好的江流子建議道。
“好哦,好!”江流子隻得照辦。
自此以後,江流子每都來梅亭這邊,那一年,梅香幽幽,她14,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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