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蘇殷澄的氧氣罩拿下，自己用酒精洗手消毒後，戴上了醫用塑膠手套，這場景似曾相識，又那詭異。

    由於這個破房子的電壓達不到負載激光刀的要求，啟動了堆滿灰塵的變電器才勉強運轉，而且電壓還不穩定。楊竹拿著激光刀，看著裸露的頭皮，手冒著汗遲遲不敢動，真到了足以掌握他人生死的時候，她反而沒有了無所畏懼的勇氣。她再三在心確認，溫度、深度、長度，想了一遍又一遍，讓自己處於更加鎮定的狀態後，才下手沿著子彈外圈切割。激光在顱骨上“滋滋”灼燒，高溫讓灰白色的骨骼碳化變成焦黑色，尖耳猴腮男在旁邊不時幫忙衝走碳粒。每灼燒一次，楊竹都感覺拿自己的腦袋放在槍口下。

    舒亮自始至終都站在外麵，他倒是把三位老人從鐵籠放了出來，但這沒有多餘的床，讓他們就這躺在冰冷的地上，出去采購物資的人還沒有回來，每人給了一瓶葡萄糖水湊合。楊竹無暇顧及更多，她感覺得出這幫人來到這時極為倉促，什都沒有準備好。

    眼看顱骨切割就快要完成，蘇殷澄突然間搖動了一下頭，楊竹的激光刀撇向子彈，時遲那時快，她一轉手腕關掉激光，平白燒焦了他一塊頭皮。

    “叫人過來，摁住他的頭，不能動！”楊竹果斷對尖耳猴腮男吩咐道。

    “啊！啊……”蘇殷澄發出痛苦的叫聲。

    楊竹無奈地握著激光刀，懇求地：“蘇伯伯你忍忍，我不能給你打麻藥，我知道很痛，但是把子彈取出就好了。”

    “讓我死了算了！讓我死！”他哀嚎道。

    這時候尖耳猴腮男已經帶來兩位壯實的保鏢進來，一左一右摁住他的頭，楊竹頭一次感覺自己這殘忍，但是想想一條命比什都重要，以後他就算恨死自己，也都忍了。她咬咬牙，先試探地在其他部位燒了005毫米的頭皮，隻是一陣刺痛，但蘇殷澄也掙紮了起來，兩位保鏢摁得很牢固，任憑他手腳掙紮，沒讓他的頭晃動。楊竹握了握激光刀，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速戰速決。她加快了灼燒的速度，蘇殷澄嚎叫的聲音仿佛是蒼老的獅子，聲嘶力竭，幾乎啞掉，這種絕望的痛嚎讓摁著他的保鏢都不忍心看著他。

    “對不起！”楊竹終於停下激光刀，放到一邊，換鑷子和手術刀，這就考驗她手上功夫，必須一氣成取出被切割好嵌著子彈的顱骨骨片，不能有分毫顫抖，直接放在準備好的海綿墊子上，同時立刻給他做止血，用鈦合金鋼板修補顱骨空窗縫合頭皮。這也是她最沒有把握的地方。

    這時候，她聽到那個破電梯的響動，有人回來了。

    “情況怎樣？人都還活著嗎？”話者的聲音，極為清脆有力，也很耳熟。

    耳熟到楊竹拿著鑷子的手停下，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麵，那是蕭明遠的聲音。

    他怎會在這，他跟舒亮竟然是一夥的？

    舒亮沒有話，蕭明遠的聲音也沒有在想起，但楊竹看到兩個人都站在塑料布外麵，似乎在看著她。

    “蘇伯伯，你務必挺住，就算是為了梁予安，你也要活下去，還差一點，挺住啊！阿楚在等你呢！”楊竹輕聲著。

    “梁……梁……阿楚呢，她好不好？”蘇殷澄年逾五十，在這個時候像個年輕的夥子隻關心自己在意的人，卻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好得很，在外麵睡覺！”尖耳猴腮男不耐煩地。

    “跑啊……快跑啊……”蘇殷澄含糊不清地喊著，過了一會兒又變成：“好痛……好痛……”

    聽到他口齒不清地著，楊竹的心反而放下一半，至少在切削的時候，沒有對他造成致命傷害。楊竹在心默默禱告：“爸爸，在有靈，保佑我能救回他！”當醫生曾是她最大最執著的夢想，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實現，現實從不饒過她，她也不會饒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