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亮光,攀梯而上,淨極這才敢鬆了一口氣,心想這幾近令他心死的廂黎坊之旅,也該到此為止了吧。
“老……”
可當他的腦袋真正探出道口之時,呼出去的這口氣,卻是再也不敢吸回半分。
他的頸周,被四把銀槍死死架住,隻稍一動,便能見了血彩,搞不好還要身首異處,離死亡如此接近,冷汗霎時遍布他的周身。
“哦呦,還真有老鼠哦?”一冠飾防禦比一般士兵強力且華麗的將領,半俯下身,細聲嘲諷道。
以著裝來看,此人至少也該是個副將。
“這……”淨極餘光看去,魏坤揚及四個孩子,正跪在其左前方,且每個人的身側,都有兩把鋼刀分架左右,就連昏迷尚未醒來的小銀,也被用暴力手段提起,勉強維持著跪姿,簡而言之,他們六人,此刻已然被完全製服。
“這是北前陣營,我們雖然出了城,但沒想到……卻是入了虎口。”魏坤揚苦笑著解釋道。
“多嘴的東西!”魏坤揚左側的持刀士兵,一刀劈進了魏坤揚的肩膀,鮮血止不住地外流,人也痛得直接伏在了地上,不停地顫抖。
“老魏!你們……”淨極話剛冒個尖,那鋼槍便是又貼近,槍尖的寒冷已然能用皮膚所感。
淨極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此刻究竟該如何,他隻清楚,無論霍總兵的部隊來與否,他們若一直處於這個形勢,那便隻有死路一條。
“怪我……是我判斷失誤,選擇帶你們走了這條錯路……”話未落,魏坤揚的背上便再落一刀,因痛而發出的低沉嘶吼,強有力地敲擊著淨極的心防。
“啊啊!你們再出一刀試試?!”
淨極怒火焚心,附在脖頸處的元重內力膜爆炸,將那四把銀槍全數震開,趁那士兵重心不穩,淨極奪過一把長槍,以劍法胡亂舞槍,暴怒之下,竟也將兩名士兵斬於槍下。
“好,年輕人,你該知道,什叫做代價!”那副將淡若風清地比劃了一個二,笑道:“那就二換二好了!”
待其手落,做押的兩名士兵,分別以刀穿過小金小寶兩名孩子的身體,仗著小體重,活生生地將孩子舉過頭頂,隨後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兩個孩子因突如其來地致命傷而劇烈抖動著身體,很快便倒在了由其自己所圍出的血泊之中。
麵此慘狀,副將不悲反喜,衝著淨極調侃道:
“其實一個大人,該換算成兩個小孩子的,你損我兩名士兵,我是不是該將四個孩子都弄死啊?”
“你敢?!”
淨極早已亂了心神,提槍朝副將刺去,那副將本就本事不弱,又是胡亂既無力又毫無章法的一擊,隻用兩指,便輕鬆將淨極手中的鋼槍擒了下來。
“你該知道,這個手勢是什意思吧?你若想傷我,代價隻會更大!”
淨極定睛一看,副將擒槍所用雙指正是剛剛發號施令所比作的二,反應過來之時,回頭看去,兩名士兵的長刀已然朝小銀和小財落去。
“不要!”
危急關頭,魏坤揚拖著傷勢前撲,抱著小財前衝滾出刀落之地,並在淨極腳邊兩尺多的距離停了下來。
“我……隻能救下一個了,那一刀,腿廢了……來不及第二個……來不及……”
傷勢本就重的魏坤揚,能將小財救下已是極限,他的速度不快,該落在小財身上的那一刀,實打實地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魏坤揚將小財推到了淨極的腳邊,反身仰躺在地,那柔潤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色,而他做出的回禮,卻是由口中所吐出的泊泊鮮血。
他瞳孔放大,似也已抵了瀕死之際。
“老魏……”淨極無力地鬆開槍柄,雙手抱起小財,撲通一聲栽跪在了地上,他的雙膝緩緩向前挪著,在魏坤揚的身側停了下來。
淨極的雙眼盡是一片昏花,他的意識也如缺失了殘片一般,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依然天真地等待著夢醒時分,等待著虛無散盡。
但眼前仰躺瀕死之人的身體情況,是再不容淨極沉入那蒙蔽自己的幻想中去。
士兵欲一擁而上,將幾人再度陷入包圍,那副將卻做了阻止的手勢,還抱著一副早已將局麵輕鬆掌控的語氣調侃道:
“沒必要了,地上那人本就沒有威脅,死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唯一有反抗能力的,心神俱亂,連武器都拿不穩,有我在這已是足夠,你們現在就去找些東西,收拾收拾屍體和血液,大戰在即,我方陣營之內,容不得這些晦氣東西!”
“淨極,你聽我說……”
“老魏?你還好嗎?”淨極輕輕咂嘴回應,但他的視線所顯,魏坤揚那不停吞吐鮮血的嘴,不再可能發出如此流暢的聲音。
似幻覺,愈加嚴重。
“這是我最後所能施展出的傳音之術……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喚圖衛,本事,也就到這了。”
“最後,你什意思?老魏,你給我活過來,我們六個人,我都要帶出去!”淨極的意識極度混亂,他的話在外界看來,也不過是來回吐著一些氣息,實際上所發出的聲音,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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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極,你以後,可不許再這樣冒失了……你看我,仗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本事,冒失地給你指路,結果卻被這臨城而紮的北兵營將了一軍,倘若我思考得再細膩些……倘若我的本事再多一些,也不會讓你我、讓四個孩子落得這般境界,我對不起你們……對不去冥霄大人給予我得厚望……現在這下場,也算是個報應了。”
“錯不在你,在我……一直以來,冒失的都是我。”
“既然做了,便不要再像我這般後悔,連死也死不得安生!”
“老魏,你死不了,我說的……我要帶你回皇城!”
“,有人肯這般為我,我死也算知足了,淨極,但現在不是說這些荒唐話的時候,你聽我說,這北陣營的分布,我已大致摸清,周圍的大部分兵力,已然被兵統派遣走,而這北陣營最為薄弱的防禦乃是西側,因為那是他們的休息之地,你帶著小財,向北衝殺五十米的距離,便能抵達他們的休息營地,之後再向西二百米,利用營帳做掩護防禦,找機會翻出去……柵欄外側是一個反斜坡,那阻礙視線,定會給你爭取逃跑的時間,最後,你一路向北,直到看見總兵的接應部隊,才能停下來,記住了嗎?”
“好……”
“我這喚圖衛當的還算稱職吧?別怪我無情,那三個孩子和我都交代在這,你便是再無拖累,記住……無論如何,一定要逃出去,郡主大人不惜被他們帶走,也要護你周全,你……定不能負了她啊!”
“老魏……老魏!你說句話!你再說一句話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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