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粗啞如砂礫般的聲音陰沉罵道:
“蠢貨!肉眼凡胎,怎窺破陰陽,見我等真身?除非他命數已盡,就快死了……”
“可……”此前那瘦長個的“差役”,指了指墨畫,“大哥你看,這小子的眼睛,不是正看著我們呢?”
為首那個被喚作大哥的差役,身子似人,腦袋則像是牛,但還沒進化完畢,雖有兩隻牛眼,卻隻有一隻牛角,身子高大,滿眼戾氣。
它轉過頭,看向了墨畫,果真見墨畫一雙清澈的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們,不由瞳孔睜大。
而在此時,墨畫竟開口問道:“你們是哪的鬼怪?坤州本地的?”
此言一出,四個差役當即又驚又怒。
“竟真被看到了!”
“凡夫小兒,如此無禮狂妄!”
“從來隻有陰差問人話,還不曾有人膽敢開口,向陰差問話的,不知死活……”
“大哥……”四個差役之中,那最瘦的差役轉頭,看向牛首陰差,問道,“要不……”
它使了個凶殘的眼色。
牛首陰差畸形的眸子一轉,尋思道:
“那野鬼找不到了,回去無法交差,我等必受責罰,且需尋個替死鬼……這小子一雙眼睛,能看到我等陰差,估計壽元無幾,死期將近,這才開了陰陽眼……合該做這替死鬼。”
瘦陰差垂涎道:“這小子還挺肥,交上去之前,先割幾塊肉,我等開開葷。再用點嚴刑,壞了他的神魂,免得他在判官大人麵前胡說……”
牛首陰差斥罵道:“別廢話,快拿人,趁這陰路還沒消。”
那瘦陰差道了聲“是”,和其他幾個陰差,便向墨畫這邊看來,一個個眼中陰氣森森,寒意滲人。
一條仿佛沾著九幽之水的陰間泥路,鋪到了墨畫身前。
那瘦陰差由畜牲拚湊出的臉,已經靠近了墨畫。
黃泉鋪路,陰差近身。
墨畫的肉身,一時竟似被什法則鎮壓住了,動彈不得。
這還是墨畫,第一次有被鬼怪“鎮壓”的感覺,心中覺得頗為新奇。
而與此同時,那瘦陰差伸手,一條沾著陰水,瘦如白骨的胳膊,徑直穿過了墨畫的胸口,似乎要將什東西,從墨畫的胸口中拘出來。
可它扯了扯,愣是沒扯動。
墨畫隻感覺,自己的心神稍稍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瘦陰差的臉色微變,覺得有些不對。
其他幾個陰差,則罵道:“快點,陰司大人那有點數的,別誤了時辰。”
瘦陰差又扯了扯,仍舊扯不動,看了眼墨畫,心有古怪,但卻說不出。
它一個堂堂陰差,豈能拘不動一個凡修的魂?
正在此時,那牛首陰差見這瘦陰差磨磨唧唧,拘個魂魄都這費勁,有些著惱,暗罵了一聲廢物,徑自走上前來,一把將瘦陰差推開,道:
“我來。”
牛首陰差伸出粗壯的手臂,掏向墨畫的心窩子。
它道行高,陰氣重,力道也比瘦陰差強了不少,可一扯之下,竟也沒扯動,不由心頭一跳,看向墨畫,心道:
“怪事,這小子……到底怎回事?神魂拘不出來?”
可三個小弟在一旁看著,它這個做大哥的,若是也拘不出來,豈不是顏麵盡失。
牛首陰差一狠心,竟自胸口,取出一副鐵鎖。
鐵鎖漆黑,陰沉沉的,上麵還畫有陰間敕文,蘊有神力,尾端有鐵鉤,尖利無比。
其他幾個陰差見狀,無不一驚:“大哥,殺雞焉用牛刀,怎將這勾魂索,也給掏出來了?”
這勾魂索,是用來勾殺那些凶魂厲鬼的,是陰間的寶物,唯有資深的鬼差,才能得陰司大人賞賜。
牛首陰差隻道:“速戰速決,不可耽擱。”而後便將勾魂索,往墨畫的胸口一勾,果真鎖死了墨畫的神魂。
墨畫察覺自己神魂被勾,也臉色微變。
牛首陰差見狀,對墨畫沙啞道:
“小子,生死有命,怨不得別人。怪隻怪你眼神太好,見了不該見的,做了倒黴鬼……”
牛首陰差獰笑著,用力一拉,龐大的力道,融入勾魂索,果真撼動了墨畫的神魂。
墨畫的神魂,也被勾魂索連帶著,一點點離開體內。
牛首陰差心中微喜,越發用力,想一鼓作氣,直接將墨畫的神魂從體內給勾出來。
可勾著勾著,忽而察覺手的感覺不對,低頭一看,臉色遽然一變。
陰間法寶勾魂索,竟然開裂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開裂,邊緣半酥半裂,更像是被什力量,給侵蝕腐化掉了。
牛首陰差心頭一寒,當即抬頭,竟發現一隻修長白嫩的手掌,正在抓向它的牛角。
正在被勾魂的少年,似乎是想偷偷,將它唯一的一隻牛角給掰下來。
牛首陰差當即又震驚又憤怒。
被陰差勾魂的凡人,怎可能還動得了?
還有,這凡俗的孽障怎敢,打自己牛角的主意?
這牛角,是它做了幾百年鬼差,任勞任怨,積了不少陰功,才長出來的。
再長一隻角,它便可去做陰差的統領,成為真正的“牛頭”陰官了。
被他這一掰,那還得了?
雖然按理說,凡人的肉身,不可能掰斷它的牛角,可這牛首陰差,卻絲毫不敢大意,當即仰頭後退。
這一退,墨畫一手便抓空了。
牛首陰差剛鬆一口氣,抬頭便看到,墨畫的另一隻手,竟然抓向了它的勾魂索。
看樣子似乎是眼饞這鐵鎖,也想給搶過去。
牛首陰差亡魂大冒,這勾魂索,是陰司大人所賜,比命更貴重,怎敢有失。
它當即念動陰訣,撤了勾魂的鐵鎖,將這寶物,化為了濃濃陰氣,收回了自身。
墨畫一把又抓了空,牛角沒掰到,鐵鎖也沒搶到,神情明顯不太高興。
牛首陰差卻是怒極生恐,意識到不對了。
這小子,可看到死界,無視陰司法則,徒手抓勾魂索,哪是什壽元將近的“倒黴鬼”?
真正的倒黴鬼,怕不是是自己這幾個鬼差!
出門沒看黃曆,撞到不得了的邪門東西了!
“快,走!”牛首陰差厲聲道。
其他幾個陰差,還有些不明所以,可被這一斥,也瞬間明白過來,他們這是撞邪了,當即一個兩個,口念法訣,化作刺骨陰風,就要隨陰路退去。
墨畫目光微冷,他的屋子,豈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眼看陰差不拘魂,就想逃走,墨畫當即伸手,去抓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牛首陰差。
牛首陰差畸形的麵容為之一變。
墨畫身法快,速度快,手如疾風,轉眼便抓住了那陰差的肩膀。
可一轉眼,他的手掌卻從陰差的肩膀,直接穿透了過去,仿佛彼此存在於兩個位麵。
他的肉身,觸碰不到陰差的存在。
牛首陰差劫後逢生,當即一步踏入那條,沾著九幽水的,隱含刺骨的陰間路。
墨畫眉頭微皺,有些好奇,隨即翻身下床,也想往那陰間路上踩一踩,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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