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疇城,曾是三品青疇州界中,最大的仙城。
雖比不上真正的世家大城,那般繁華似錦,流金瀉玉,但卻匯聚了一整個州界的人氣,聲勢鼎沸,萬家煙火。
是青疇州界內,數以億計的靈農,最為向往的中心之城。
無數青疇界的本地靈農,夢寐以求的,就是努力種田,辛勤致富,然後能在青疇這樣的大城內,安家置業,延續香火,並頤享晚年。
可如今這一切,全都在災難中,化為了泡影。
青疇城內,已經斑駁不堪,處處牆倒屋塌。火光焚燒著牆壁,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斷垣殘壁之下,壓著一具具屍體,生前似乎還在痛苦掙紮著。
努力了一輩子,畢生心血,希望能夠安居樂業的願景,在暴亂之中,隨著青疇城一同葬送掉了。
墨畫沿著外城街道,走了一圈,眼見十室九空,大片民屋和坊市,被劫掠一空,死屍爛於角落,心情又低沉了幾分。
如此又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個多時辰,進入內城區,這才稍微好了些。
內城區同樣殘破,但相對來說,還留存著相對完整的建築輪廓,陣法也都大致完好。
絕大多數幸存的青疇城居民,都聚居在內城區。
這些修士,大多身份較高,修為也較強,至少築基後期以上,不少還是金丹。
在暴亂之中,有能力自保,並且能夠依仗洞府陣法,抵禦各種凶徒和暴民的襲擊。
隻要挨過了一開始的暴動,幸存下來,後續小心謹慎一些,相對來說,生存率就高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出門。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陣法也全都開著,謝絕一切拜訪,隻求在亂世中苟全性命。
緊閉門戶,不沾染是非,還有一點可能活下去。
可一旦出門,被有心人盯上,可能沒走幾步,就會被暴徒圍住殺了,或是遭受很淒慘的對待。
尤其是一些女眷女修,更是深居內院,心中惶恐,她們一旦出門,必定凶多吉少。
因此內城大街上,正常的行人,同樣少之又少。
最多的,是流民和乞丐,這些人已經一無所有了,不怕被搶,也不怕被殺,四散在路邊街角,隻求一口吃的,能多活一兩天就好,除此之外,已經什都不在乎了。
而除了乞丐外,還有少量暴民,成群結隊,來回搜刮和殺戮。
這些暴民,同樣情形很複雜。
有些人並不算真正的暴徒,隻是世道惡劣,他們不得不成群結隊,以求生存。
還有一些人,就是純粹的惡人了。
他們巴不得世道亂了,無法無天,可以放縱欲望,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但凡遇到女子,必強行淩辱,看到路邊的乞丐不順眼,也會上去亂刀砍死,滿臉沾血,哈哈狂笑。
有些人在平時,甚至還可能是相對本分的“好人”。
可世道一亂,沒了法度製約,人性中看不見的惡,就會如洪水猛獸一般,吞噬人的理智。
墨畫也隻能暗中以金刃術,割斷幾個暴徒的腿,或是以火球術,燒了凶徒的胳膊,以救人性命,懲些惡徒。
可青疇城很大,這種事也太多了。
他一個人,終究隻能管自己眼前的這點事,更多的不公道的慘事情,根本管不過來。
再怎做,也是杯水車薪罷了。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青疇城內的大街上,死寂和混亂紛呈。
墨畫環顧四周,一步步向前走。
走進一片街道,忽而心念一動,抬頭看向路旁的一間高閣。
見高閣之上,懸著一塊牌匾,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富貴樓……”
墨畫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顧長懷問:“怎了?”
墨畫有些意外道:“青疇城內,也有富貴樓?”
顧長懷點頭,“富貴樓,是整個後土城,及其周邊地界內,數一數二的大商閣,分店開了很多。青疇城內有富貴樓的分店,也不算意外。”
墨畫微微頷首,忍不住放開神識,穿透了陣法,窺探了一下富貴樓內的情形。
但這陣法,似乎還挺高明,墨畫也不敢太“魯莽”,免得被人察覺,隻蜻蜓點水般,掃了一下。
這一掃,便能察覺到,富貴樓內,似乎有不少人,在搬東西,還有人在議事,一副熱火朝天的樣子,好像是在做買賣。
富貴樓……做買賣?
墨畫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顧長懷見狀,問道:“有什不對?”
墨畫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道:“沒什,先做正事吧。”
顧長懷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便隱著身,離開了富貴樓。
而在兩人離開之後,青疇城的富貴樓內。
某間封閉的密室之中。
一位身穿青衣,袖口紋著一隻小金錢鼠的修士,後知後覺般打了個寒顫,眉頭緊皺:
“不對。”
同桌其他修士問:“怎了?”
繡金錢鼠的青衣修士目光微冷,“剛剛好像……有人用神識掃了我一眼……”
其他修士聞言,臉色驟變,紛紛拔出刀劍,問:“誰?在哪?”
青衣修士皺眉,搖了搖頭,“不知道。”
“金錢鈴響了沒?”有人問。
青衣修士搖頭,“沒。”
眾人收回刀劍,鬆了口氣,臉上多少帶了些不滿,“金錢鈴都沒響,有什好說的……”
“可是……”青衣修士皺眉道,“我的確感覺有什‘存在’,看了我一眼。”
“神識能穿透陣法,還能不觸動金錢鈴,要是羽化高人,要就得是鬼神了……”
“若是羽化高人,直接進來,把我們殺了多好,何須窺視?”
“若是鬼神……”其中一人冷笑,“我們平日,燒了那多香火,奉了那多紙錢,豈能不受地府的差爺們照顧?”
青衣修士還是皺眉,他體質特殊,識海天生敏銳,因此疑心病也越重。
“好了……”另一個大漢道,“別疑神疑鬼了,凡事小心是好事。但太過小心,就是懦弱了。”
“大掌櫃的差事,可耽擱不得。”
“趁著這年景,趕緊把生意做完了,那多人盯著,不先把肉咬下來一口,大掌櫃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其他人聞言,紛紛點頭,道:“是。”
那青衣修士聽聞“大掌櫃”的名頭,這才目光微變,點了點頭,“是……”
……
富貴樓內的買賣還在繼續。
另一邊,墨畫則和顧長懷,來到了青疇城,道廷司的府衙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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