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陳淵緩緩睜開雙眼,看著手中的布條,眼神茫然,腦中昏昏沉沉,一片渾沌。
忽然,他眼底閃過一道金光,耳畔轟鳴一聲,眼前一變,卻是來到了一處虛無空間之中,上下四方皆不見邊際。
一片迷蒙的七彩霧氣從地上泛起,從四周緩緩湧來,卻僅能漫過陳淵腳麵。
但七彩霧氣在與陳淵身軀接觸之處,悄無聲息地往他體內湧去,將所淹沒的部分慢慢轉化為七彩之色。
陳淵隻覺似乎有什東西在離自己而去,伸手想要抓住,但卻抓了個空。
偏又不知道失去的是何物,隻知此物似乎極為重要,心中一片慌亂。
就在這時,一麵金色玉璧突然出現在陳淵身前,散發出無量金光,籠罩住陳淵,將漫溢過來的七彩霧氣盡數驅散!
那些湧入陳淵雙腳的霧氣,在金光照射下如鬼遇烈陽,冰消瓦解,煙消雲散。
那些失去的東西又回來了,識憶如潮水般湧來,陳淵渾身一震,終於想起了一切。
他低頭看去,身軀如煙,高大健壯,寬袍大袖,赫然是元神本相!
一陣狂喜從陳淵心底湧出,自己沒有重生,元神仍在,金色玉璧仍在!
失而複得,最是讓人歡喜。
好在陳淵道心堅韌,很快便冷靜下來。
既然他沒有重生,那就是落入了幻境之中。
隻是這幻境太過厲害,將他的真血、修為、體內空間全都封禁了。
但如此厲害的幻境,怎會出現如此巨大的紕漏,獨獨留下了他的識憶,讓他以為自己是穿越重生?
陳淵看著那迷幻的七彩霧氣,隻是看了兩眼,就生出眩暈之感,神智渙散,連忙移開眼神,落在玉璧之上,這種感覺方才消散。
幸虧有這麵金色玉璧,否則自己必然無法抵禦這七彩霧氣,怕是要永遠沉淪在這幻境之中……
金光驅散陳淵身周的七彩霧氣之後,便凝聚成一層金光屏障,護住他全身。
陳淵心中後怕不已,在金光照耀之下,他恢複了神智,也知道了剛才差點失去的是什東西,那就是他的識憶。
其中不僅有他墮入幻境之後的識憶,還有本身的一部分識憶。
而這隻是七彩霧氣漫過腳麵,湧入雙腳的下場。
若是讓這七彩霧氣淹沒全身,他豈不是要失去全部識憶,徹底忘記自己的身份,化身為這英俊乞兒,永墮幻境之中。
不過讓陳淵感到奇怪的是,這些七彩霧氣隻是漫過腳麵,便停了下來,再未上漲,隻是不停往自己神魂湧來,即便在金光照耀下不斷消散,也是毫不停歇。
陳淵思索片刻,不知其故,但有金色玉璧護佑,應該無事。
當務之急,還是要擺脫幻境。
他心神回歸肉身,睜眼四下一看,自己仍站在井邊,手中拿著那根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髒汙布條,正要往臉上纏去,竟是回到了被那閑漢三爺用短刀捅死之前。
“俏冤家,進門來,把奴摟抱~金蓮顫,櫻唇吐,丁香舌送……”
就在這時,一陣猥瑣的歌聲從樹林外傳來,距離越來越近。
陳淵目光一閃,忽然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誒!你莫不是那討飯的李軒,怎得見了三爺就走,過來,三爺今天高興,賞你幾個銅板!”
一個市井閑漢走入空地,滿臉橫肉,麵色通紅,一身酒氣,看到陳淵後,便大聲嚷了起來。
陳淵腳下停住,不敢再動,慢慢轉過身來,低著頭行了一個禮:“謝三爺賞!”
剛才那一幕果然再度上演,陳淵已經知道若不聽從這位“三爺”的吩咐,就會被他捅死,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心中越發疑惑,這幻境到底有何用意,封禁了他一身修為,卻讓他保留自身識憶,死後還能重新來過。
所幸有金色玉璧護佑,神魂沒有沾染那詭異的七彩霧氣,失去一部分識憶……
思及此處,陳淵心中一動,莫非這就是幻境的目的所在?
“咦,你這乞兒倒還是個知禮的,來來來,站那遠作甚,拿去!”
三爺大笑著掏出幾個銅板,抬手招呼陳淵過去,臉上橫肉抖動,就像是在招呼一條街邊的野狗。
陳淵知道三爺一言不合,便會拔刀相向,不敢違背,小步上前,還是低著頭,伸出雙手:“謝三爺賞,祝三爺大富大貴,長命百歲!”
他這句話說得畢恭畢敬,挑不出半分錯處。
但三爺聞言,卻是麵色一沉,收回了手中的銅板,喝道:“你和三爺說話,為甚一直低著頭,莫不是瞧不起三爺?抬起頭來!”
陳淵心中一凜,看著手中的布條,恭聲道:“小人生得貌醜,不敢汙了三爺的眼睛。”
這布條布滿疊痕,纏在臉上極為合適,顯然原身便有意遮掩麵容。
這也在情理之中,若非時刻小心,一個如此貌美的少年,根本不可能至今還在乞討,不是被大戶人家收為孌童,也早就被人捉住,送入青樓。
三爺冷笑一聲:“你臉上終日纏著布條,在乞兒倒是獨一份。”
“三爺我今日偏要看看,你生得什模樣,還不抬起頭來!”
陳淵遲疑了一下,終是不敢再有什托詞。
但就是這短短的功夫,三爺卻已經勃然大怒:“小畜生,三爺的話都敢不聽,找死!”
陳淵剛剛抬起頭來,三爺便已經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一刀刺入了他的心口要害!
陳淵滿臉錯愕,手中布條緩緩滑落,俊美無暇的麵容也顯露出來。
三爺酒醒了一大半,驚呼出聲:“你原是個雌兒……”
陳淵沒有聽到後半句話,意識落入黑暗之中。
陳淵醒來時,又來到了那一片詭異空間之中,四周迷幻瑰麗的七彩霧氣無邊無際,朝他身上湧來,但被金光屏障擋住,不得寸進。
但和上一次不同,這次的七彩霧氣漲到了膝蓋處,且來勢也急迫了不少。
金色玉璧散發出的金光依舊牢固,但在七彩霧氣永無休止的浸染下,開始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往收縮。
陳淵神魂在金光籠罩之下,微微低頭,避開似能蠱惑人心的七彩霧氣,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來這七彩霧氣和這具身軀的死亡有關,每一次死亡,七彩霧氣便會上漲一些。
而金色玉璧雖能庇護神魂,但顯然也有極限。
不過讓陳淵稍稍放心的是,金光屏障收縮的速度無比緩慢,足以堅持一年半載,暫時不用擔心。
但若是七彩霧氣再濃鬱一些,金光屏障的收縮速度恐怕就會加快,甚至有破碎之虞。
陳淵收回神識,離開這片詭異空間,睜開眼睛一看,手中拿著長長的髒汙布條,正往臉上纏去。
“俏冤家,進門來,把奴摟抱~金蓮顫,櫻唇吐,丁香舌送……”
熟悉的歌聲再度從樹林外傳來,透著猥瑣和得意,距離越來越近。
陳淵這次沒有再動,接連兩次死在這位三爺手中,他如何看不出來,必須在此人麵前顯露麵容,否則必死無疑。
這三爺明顯遇到了什好事,心情暢快,甚至願意賞他幾個銅板。
而他對三爺也是畢恭畢敬、應對得體,完全符合乞兒的身份。
按照常理,三爺絕無可能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這明顯是幻境作祟,就像是已經編好的一出戲,隻要陳淵的舉動稍微偏離戲本,立刻就是橫死當場。
七彩霧氣隨之上漲,侵染神魂,剝奪識憶,直至讓他徹底沉淪幻境之中。
隻是陳淵有金色玉璧護佑,免遭七彩霧氣侵蝕,神魂毫發無損,才免去此難。
但讓陳淵不解的是,這處幻境既然能封禁他的修為神識,自然也能封鎖他的識憶。
當初他結嬰之時,心魔劫便有這般威能,這處幻境乃是真龍所設,應該也不是難事。
但他卻始終保留著自己的意識,這或許就是脫離幻境的關鍵所在……
“誒!你莫不是那討飯的李軒,怎得見了三爺就走,過來,三爺今天高興,賞你幾個銅板!”
陳淵暗暗思索時,三爺走入了空地,看到陳淵後眼神一亮,大聲嚷了起來。
陳淵放下手中布條,低著頭,拱手一禮,恭敬道:“謝三爺賞!”
他不知道這幻境編出的“戲本”看不看演技,還是小心為上,認真演好這一出戲,免得再被三爺所殺,引得七彩霧氣上漲。
這個乞兒“李軒”既然用布條遮麵,顯然也知道這張臉會給自己招災惹禍,肯定不會隨意在他人麵前顯露。
“咦,你這乞兒倒還是個知禮的,來來來,站那遠作甚,拿去!”
三爺大笑著掏出幾個銅板,抬手招呼陳淵過去。
陳淵小步上前,還是低著頭,伸出雙手,又說了一句:“謝三爺賞,祝三爺大富大貴,長命百歲!”
三爺麵色一沉,收回了手中的銅板,喝道:“你和三爺說話,為甚一直低著頭,莫不是瞧不起三爺?抬起頭來!”
陳淵這次沒有絲毫遲疑,抬起頭來,隻是眼中透出幾分慌亂之色。
三爺看到陳淵容貌的那一刻,瞪圓了眼睛,一身酒氣散了大半,大步走了過來,口中嚷道:“你原是個雌兒?怎生得這般美貌!”
陳淵心中冷靜如冰,麵上卻露出慌亂之色,連連後退:“小人不是女子,小人是男兒身……”
他時刻牢記,自己現在是一個身材瘦弱的乞兒,不能展露出半分修士的沉著冷靜。
“站住!”
三爺喝了一聲,陳淵當即停下,免得再激起三爺的凶性,掏出短刀了結了自己。
三爺來到陳淵身前,一把將他抓了過去,借著明亮的月光,仔細看了看他的喉結,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竟然不是個雌兒,真是瞎了這副好皮囊……”
他嘟囔了一句,旋即又目露邪光,嘿嘿笑道:“罷了,男兒也沒甚。”
“你生得這般美貌,就是漱玉館的頭牌憐雲姑娘,也要甘拜下風。”
“青陽城所有的兔爺,在你麵前怕是都要自慚形穢。”
陳淵滿臉惶恐:“小人日日討飯,身上髒汙……”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若這三爺欲行不軌之舉,他拚著一死,引得七彩霧氣上漲,也不會再演下去。
三爺大笑幾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陳淵臉上輕輕拍了拍:“你長了這張天仙一般的臉,休說日日討飯,就是日日睡在茅廁,也不愁買家!”
“你放心,三爺不會動你,沒開苞的雛兒才值錢。”
“把你賣給貴人,換來的錢足夠三爺去漱玉館點十回憐雲姑娘了!”
說著,他抓起陳淵瘦弱的身軀,直接扛在肩上:“走,三爺送你去享福,往後錦衣玉食,勝過在街邊討飯百倍,可莫要忘了三爺的好,哈哈……”
陳淵瘦弱無力,被三爺兩隻大手牢牢鉗住,趴在他肩上,動彈不得,根本無法反抗。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三爺沒有當場行禽獸之舉,便還有回旋的餘地。
但陳淵沒有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哀求道:“三爺饒過我罷,我寧願在街邊乞討……”
李軒主動遮掩麵容,應該就是不想成為別人的玩物,他此時也不能逆來順受。
三爺把陳淵拎到身前,目露凶光,喝道:“聒噪!三爺送給你一場富貴,你便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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