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劍
“沙沙…”
晚風吹林過,山中靜得隻有沙沙的聲響,李曦明乘風落到那山外時,如劍一般的山峰上毫無人氣,他問了好幾聲,才看到中年真人迎出來。
這真人披著一身藏藍色的衣袍,很是狼狽,眼眶還有淚,道:
“是昭景真人來了…請!”
李曦明吐了口氣,乘風落下去,聽到這位顧真人道:
“楊將軍方才離去。”
李曦明心中頓時一跳,腳步也頓住了,道:
“我來的不是時候…”
“無妨。”
顧龐低聲道:
“真人的寶物貴重,既然來了,自當親手取回去,以免出了什意外,請!”
李曦明隻好硬著頭皮跟對方落下去。就見到山頂上空蕩蕩,同樣溢滿了夕陽般的暗沉,他自覺收攏了天光,默默定住。
程久問正立在樹下。
他麵朝著那棵玄鬆,影子被夕陽拖得很長,打在身後的石桌上,又爬上那劍門無上呈華寶殿的台階。
暗沉沉的光中,隱約能看見那案台上用暗色的盤子承了一柄劍。
一把梨花紋路的寶劍。
李曦明停住了,他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又看見了那同樣在風中颯颯而動的寶穗鬆,終究沒有開口,靜靜地等在山上。
不知過了多久,程久問才僵硬地挪動了步伐,轉過頭來,露出淚水已經幹透的臉龐,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道:
“讓昭景看笑話了。”
程久問年紀其實也大了,當年他有意縱容劍門內部分裂,名聲遂不大好聽,後來才知道內苦楚,戰事中也還算盡力,這才與李家慢慢熟絡起來。
李曦明已經從劉長迭口中得到了這些前因後果,再來看眼前的人,未免有萬分複雜:
“節哀…”
程久問已自斟自飲起來,輕輕一推,已經將一個玉盒移過來。
李曦明低眉看了,盒中金氣縱橫,正是自己帶回來那枚符籙。
程久問淡淡地道:
“多謝真人好意了,劍仙不曾把此符帶去。”
這一那,李曦明仿佛意識到了什,猛然沉默下去,程久問卻根本沒有半分猶豫,他道:
“楊將軍方才來過的——說了好些秘辛,我也來為真人介紹一二。”
他微微側臉,把杯轉過來對著那寒風中的高鬆,笑道:
“這一位,是金羽宗的高修,道號為天角——為什是天角呢,原是真君一級的大人物算過,他應世得勢之時,正印在他們道統中的天字輩入世。”
青鬆不語,隻在風中微微動搖。
程久問笑道:
“什劍門嘛!也是金羽麾下的一條狗而已!”
李曦明卻聽得心頭發麻,他對這位老前輩印象本是不錯的,如今雖然複雜,卻明白這棵老樹亦有為難,不至於到這種地步,站起身來,忙勸道:
“程前輩!程前輩…何苦如此…”
程久問冷笑著推開他的手,道:
“何苦?我倒也想問何苦!”
這一聲擲地有聲,讓山上一瞬間寂靜了。
李曦明這下明白程久問所知甚多,更不好再勸,程久問卻根本不期望得到任何回答,他按了劍,冷聲道:
“既然蜀地已平,我要帶著人回蜀中。”
李曦明滿嘴苦澀,轉去看顧龐,這位真人卻隻低著頭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這位昭景真人心中悚然,明白眼前的劍門已經極為撕裂,到了崩潰的邊緣了。
他哪怕自己聽到這事的時候都是悲歎萬分,此刻也不得不邁出一步,低聲安慰道:
“兩位大人的大戰,我家客卿在場目睹,金一的那位大人曾有言,如果劍仙能勝他,自可斬殺了去,劍指兌金,劍仙是力戰而亡的…”
這才頓了頓,道:
“先人之道統,萬萬沒有輕棄輕辱的道理,哪怕前輩有萬分悲痛,卻也須記劍仙還有舊仇未報…臨死前還托付我那客卿,大欲道之仇…”
一旁的顧龐猛然間跪了,一言不發,隻是跪著。
程久問輕輕歎了口氣,似乎意識到了什,他轉過頭來,疲憊地道:
“真人匆匆而來,想必也是有內情相告,如今該知道的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人卻也知道了…山上遍地醜陋,就不留真人了。”
李曦明真是無言以對,卻明白自己也不該待在這了,輕輕地點頭,道了一聲節哀,轉身駕光到天上去,才走了兩步,忍不住轉身道:
“真人萬萬以道統為重!”
可暗沉沉的陰影下,程久問仍立著。
他緊閉著雙眼,頭低低地垂著,狂風叫衣袍緊貼著他的身軀,袍子如同四周鬆枝一般搖擺著,好像讓他也融化成這山頂的一棵青鬆了。
李曦明隻看了這一眼,便踏入太虛,遙遙地往東海而去,心中沉痛:
‘這是劍門的大劫…若是處置不好,何止是少了一位大真人!可我一介外人,多聽幾句都是不尊重,如何能摻雜進去多說!’
他心中一片黯淡,抬了眉,踏入暗沉沉的東海,正值夜色籠罩,洶湧的波濤上人影幢幢,似乎有人殺人奪寶,海上盈盈一片血。
可見了劍門的苦,李曦明就這樣想起蕭家的苦來,想起自己幼時這個龐然大物是怎樣威風,自家是怎樣暗自懼怕,如今一切已經倒過來了。
‘現在的蕭氏,也怕我怕得要死。’
可自家的輝煌,也終究暗沉沉沒有根基,他乘著光,在太虛中穿行著,海上螻蟻一般的小修同樣在殺人,這樣的事情,東海從來屢見不鮮,這位神通加身的真人看著屍首沉進海,疲憊地暗忖道: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