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們離開後,仙德爾才施施然領著哈莉妲繞過噴泉,前往另一棟燃著烈焰的別墅。
顯然。
居於此處的人拋棄了粗蠻水手帶來的卑賤氣味,讓蒼蠅、蟲蟻與汗騷遠遠避開一一自然也沒法在敵人夜襲時從他們手中奪得生機。
門是被砸開的。
客廳到處都是掀亂的桌椅與燭台,抽屜統統被拽了出來,隨手扔在地毯上。
由於火焰從頂層開始,剛踏入這時,仙德爾和哈莉妲隻感到臉蛋微微發燙。
他們在樓梯口找到了向下爬的船醫。
他的腰被打斷,一根翻煤的鐵鉤從他的下巴貫入、鼻梁破出。
他就這樣被拽著,一路穿過二層寬暢的通道,轉過拐角,踏過兩折木梯。
或是膩了,或是急著去清掃另一棟別墅,他就這樣被孤零零扔在樓梯盡頭,和血液一同冷卻。仙德爾雙手合十,垂首禱告了幾句。
接著,拎起破損的長裙,墊著腳尖邁過。
二層同樣。
每一扇房門都被砸開了。
有些是用子彈打的,有些則用砸或踹,到處都是黏膩的血與一股說不出來的臭味。
她們發現了幾個衣衫不整、被自己腸子勒死的女人的屍體。
還有一個溺死在便盆的男人。
哈莉妲扯著他的腳踝,把他從糞拔了出來(因為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扯了)。
是船長。
布魯斯·平克。
他滿載後魂歸死國,麵容模糊,肢體殘缺,倒隻能通過頭發來分辨。
甚至哈莉妲能想象到他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他被刀狠狠教訓過,或許眼睜睜看著叫來的女人被自己的腸子扼死。
一個本該喝得醉醺醺後體驗天堂之樂的良夜。
仙德爾為他,也為那些慘死的女人同樣行了安魂祝禱。
“恩者是平等的。池說有了生,就要誕生死。當世人起了貪婪,必毀滅自己。”
哈莉妲默默跟著。
半晌後。
忽然啞聲開口:“池說,人若知道行善,卻不去行,這就是他的罪了。”
前方的仙德爾勾起了嘴角。
這是《伊甸經》中的話。
“有進步,哈莉妲。”
她領她草草路過每一件房,隻在門口張望片刻,要哈莉妲用匕首輕輕敲擊牆或別的能發出聲音的東西一等上兩秒後,繼續往下一個去。
遺憾的是。
她們沒有見到幸存者。
從一層到二層,再到三層。
直到哈莉妲準備鼓起勇氣勸說仙德爾,要她注意時間後,一次敲打瓷瓶的動作得到了回應。來自傾覆的書架。
一炮彈損毀的牆壁後,書架連攜碼滿的圖書一同倒下。它淹沒、砸昏了人,卻也保護了他不受折磨與死亡的親吻。
是大副。
那個年輕些的,在下船時與羅蘭有過短暫交流的男人。
他沒有參與今夜的荒唐事,反而選擇在臥室看書。
書籍果真會救人性命。
仙德爾拎起裙擺,在島嶼般的書縫中穿梭。
然後。
和哈莉妲一同蹲了下來。
大副被砸了個正著,臉朝下。
由於最下方的書籍最先落地,這排書架與地板呈現出一個銳利的夾角。
“…我…我的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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