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不該諷刺柯林斯先生。他是個高尚的人,也是個絕對寬容、善良的紳士。”
“在船上時我就瞧出來了。他和水手們講話,毫不因他們的粗鄙發火,也不會發飲食或顛簸的牢騷…您知道,我和布魯斯遇見過各式各樣的人…”
“憑心說,柯林斯先生,您,以及尤蘭達小姐,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了…”
濃煙熏得他睜不開眼。
於是,他就眯起來,閉起來,嘴巴不停講著話。
“私下,我也和船長弄了一副牌,柯林斯先生獨創的牌。棒極了,小姐。這是一種絕對需要智慧、邏輯的遊戲,每一次進攻和防守都是那的巧妙…”
“布魯斯也勸我盡早和柯林斯先生道歉…實在是…實在是慚愧…我光顧著飲酒作樂…”
他不斷嗆咳著,吐不出的粘痰與唾液仿佛變成了固體,在他喉嚨凝固。
他呼吸漸漸困難起來,講話聲也越來越小。
甚至被熏得止不住淚水。
“…神啊!我的小姐!我快要嗆死了!”
他向外掙紮著,仿佛幻聽到書架頂端有人用最大的聲音喊:“我們要搬了!’
於是,他便像受了鞭笞的野牛一樣拱著,弓起身子,忍受著腳踝傳來的痛苦,雙手用力按住地毯,嚐試隨同兩位小姐的力量,一股腦將書架頂起來!
哢嚓。
早已酥軟的木板終於在他不斷的晃動中落下了碎片與增加重量的碎磚。
他那快要斷了的後背頂破了書架薄脆的木板。
書架變輕了不少。
然後。
他就接觸到了一個比木板更加結實的東西。
那是一把找準角度,悄無聲息刺入書架的匕首一一它巧妙地停在最後一層薄板前,但凡書架下的人不掙紮,就絕不會傷害到他。
反之。
向上拱起的後背,在撐起書架前,就要先忍受著刀尖兒生生刺入血肉的痛苦,從爬行轉為跪姿,再到雙腿屈膝站立,一點點將那刺入後背的匕首重新抽出來。
不止濃煙。
大副渾噩的腦袋已經分不清皮膚究竟是冷是熱。
他一會置身火海,一會又如墜冰窟。
活著。
我得活下去。
強烈地求生欲讓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後背撞向刀尖。
一陣痛苦的哀嚎後。
因晃動而抖落碎磚、摔幹淨厚圖書的書架終於被他稍稍抬起了個縫子。
他就這樣跪在地上,挪一步,哀嚎一聲。
一點點把後背從刀刃中抽了出來。
遍身鮮血的男人終於找到了他的求生之路一一他半個身體爬了出來,隻消外麵的姑娘們拉他一把,架起他,就能徹徹底底遠離這座火獄了…
沒有人。
房間沒有人。
房間出口位置早已被火焰燒塌,代表著毀滅的顏色到處啃咬。
他那條珍貴的白鼬皮帶也成了火中一條枯萎孿縮的焦屍。
他來不及回想,叫嚷,呼喚那不知何時消失的兩個姑娘,跌跌撞撞地扶著碎石,任由它們將自己的手掌紮的鮮血淋漓,一步一步踉蹌著,拖著那條碎了腳踝的腿,來到房間的缺口處:
也是被炮彈滾陷的地方。
這能看見月亮。
還有地獄完整的模樣。
黑煙越來越濃,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那個被匕首刺穿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一一它被烤焦了。“活…
混沌中,大副隻顧咬緊牙關,靈光闖入束成一遝的、瑟瑟發抖的大腦。
“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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